第23章 代號：掀龜殼行動（1 / 1）
李澈平靜而又充滿力量的話語，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蕭青鸞的心湖中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
她那因驚天陰謀而繃緊的身體微微一鬆，一直強撐的鎮定下，一抹複雜難言的情緒自眼底深處浮現。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略顯懶散，此刻卻彷彿能撐起一片天的男人，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帶著一絲顫音的：
“好。”
然而，這難得的溫情時刻，持續了不到三秒。
李澈臉上的認真瞬間切換回了那副熟悉的、欠揍的懶散模樣。
他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項微不足道的任務。
“行，戰前動員和情感疏導環節結束。現在，回到工作崗位。”
說著，他竟真的拉起蕭青鸞的手腕，將她從窗邊的感傷中，一把拽回了那巨大的沙盤前。
這突如其來的畫風轉變，讓蕭青鸞準備好的一肚子感動和感慨，全都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哭笑不得。
李澈卻已完全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他拿起一根全新的木炭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之前那份玩世不恭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對付攝政王，不能硬碰硬，那是拿雞蛋碰石頭。”他一邊說，一邊用炭筆在沙盤上代表京城與桃源縣的廣袤區域內，畫出了幾個關鍵的節點，“我們要啟動一個長期計劃。我給它取了個代號，就叫‘掀龜殼行動’。”
“掀……掀龜殼？”蕭青鸞被這個過於直白甚至有些粗俗的名字搞得一愣。
“沒錯。”李澈頭也不抬，指尖在沙盤上劃過，彷彿一位指點江山的元帥，“他不是想建個烏龜殼自保嗎？那我們就想辦法，在他把殼造好之前，就把他連人帶殼一起掀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自信。
“行動分三路並行。”李澈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路，‘毒水泥計劃’。”
“毒水泥？”蕭青鸞的鳳眸中閃過一絲困惑。
“對。他不是做夢都想要我的水泥配方嗎？那就給他。”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般的冷笑，“福伯，我需要你帶人，立刻著手研發一種‘特供版’水泥。要求很簡單：初期凝固速度、外觀，都跟我們的正品一模一樣，甚至更好。但它必須有一個致命缺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比如，強度只有正品的三成，或者，一遇到連續的陰雨天，就會從內部開始緩慢開裂、粉化。”
福伯和周山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簡直是釜底抽薪，陰損到了極點！
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建起來的雄關要塞，結果是個一推就倒的豆腐渣工程，那攝政王怕是要當場氣得吐血三升！
“第二路，”李澈豎起第二根手指，指向沙盤上代表周邊州縣的區域，“‘釜底抽薪計劃’。”
“福伯，這事還得你來。我給你撥一筆鉅款，你的任務只有一個：不動聲色地，以高於市價兩成的價格，把我們周邊所有州縣，能買到的優質石灰石礦、黏土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給我買下來！買斷他們的開採權！”
“他攝政王有權有勢，但他總不能憑空變出原材料吧？我要讓他就算拿到了配方，也只能對著一堆劣質石頭乾瞪眼！”
如果說“毒水泥”是陰謀，那這“釜底抽薪”就是赤裸裸的陽謀！
用這個時代的人還無法理解的“資本力量”，發動一場降維打擊的“供應鏈戰爭”！
“至於第三路……”李澈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豎起第三根手指，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沙子計劃’。”
他看向護衛隊長周山：“周山，從我們最可靠的工匠裡，挑選二十個腦子最靈活、最不起眼的年輕人。對他們進行偽裝和專門培訓，然後，讓他們想辦法‘流落’到虎牢關附近，混進那個要塞的工地裡去。”
“他們就像一把沙子，撒進去，就再也找不出來。他們的任務不是搞破壞，而是看，是聽，是記。我要知道那個工地的每一個細節，進度、人數、物資消耗……甚至是誰在負責監工。他們，就是我插在攝政王心臟上的眼睛和耳朵！”
一套完整、精密、環環相扣的組合拳，從技術欺詐，到供應鏈打擊，再到情報滲透，徹底超出了在場所有古人對“戰爭”二字的理解。
福伯和周山已經聽傻了，他們張著嘴，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只能用看神仙般的眼神，呆呆地看著李澈。
蕭青鸞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她非但沒有被這些聞所未聞的新名詞搞糊塗，反而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套全新的戰略思想。
當李澈話音剛落，她幾乎是無縫銜接地，從政治層面，補上了這套計劃最關鍵的一環！
“先生的計劃天衣無縫，但‘毒水泥計劃’的洩露渠道，必須萬無一失，才能讓蕭遠那個多疑的傢伙深信不疑。”
她的鳳眸中閃爍著屬於帝王的智慧光芒，聲音清冷而果決：“這件事，交給我來安排。”
“我有一位遠親，目前在工部擔任主事。他是我的人。我們可以透過他，將這份‘配方’，以一種‘意外失竊’又‘拼死奪回’的方式，‘獻’給攝政王的心腹重臣。”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如此一來，既能讓蕭遠對配方的來源深信不疑，又能為我這位親信立下大功，讓他有機會爬到更高的位置。一石二鳥。”
“漂亮！”李澈忍不住打了個響指。
一個提供技術核心，一個鋪設政治軌道。
一個著眼於物理規則，一個洞悉於人心詭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天衣無縫的配合，讓這套本就可怕的計劃，瞬間變得毫無破綻。
李澈當即拍板，做出明確分工。
“好！那就這麼定了！福伯，你主抓‘毒水泥’的研發和‘釜底抽薪’的經濟戰！周山，‘沙子計劃’的人員挑選和培訓，由你全權負責！青鸞……你負責總攬全域性，與我共同制定所有細節！”
“是！”福伯與周山齊聲應諾，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亢奮與鬥志。
桃源縣這臺平日裡只用於生產和建設的機器，在李澈的指揮下，第一次為了一個明確的戰略目標，亮出了戰爭的獠牙，高速運轉起來。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大景王朝的京城。
攝政王府，書房內。
“砰！”
一隻價值千金的前朝官窯茶盞，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齏粉。
“廢物！一群廢物！”
身穿四爪蟒袍的攝政王蕭遠，面色鐵青，指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鷹揚衛指揮使魏忠賢，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派出去幾十個鷹揚衛的精銳，連個鳥不拉屎的山溝都摸不進去！人沒抓到，配方沒拿到，還折損了一半人手！魏忠賢，這就是你給本王的交代嗎？！”
魏忠賢將頭深深地埋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王爺息怒！那夥山民……詭計多端，屬下……屬下已經加派人手，定能……”
“本王等不了！”蕭遠一腳踹翻了身旁的香爐，滿室的檀香瞬間變得煙熏火燎，“虎牢關那邊，工部尚書一天三封奏報催我要水泥！沒有水泥，地基都打不了！本王的百年大計，難道要被這區區一捧泥沙給耽誤了？！”
他猩紅著雙眼，死死地盯著魏忠賢，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本王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搶、買、偷、騙！一個月！一個月之內，本王必須在書案上，看到水泥的配方！”
“否則，你就提著你自己的腦袋來見我！”
魏忠賢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磕頭：“是！是！屬下遵命！屬下一定辦到！”
急功近利的蕭遠，根本沒有意識到，他那份急不可耐的渴求，正完美地踏入了千里之外，那個為他精心佈置的陷阱之中。
他心心念唸的“外賣”，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