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石三鳥（1 / 1）
李澈那石破天驚的“王炸”計劃，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議事廳死寂的空氣中，激起一陣短暫的沸騰。
然而，當那股因瘋狂與大膽而燃起的初步興奮漸漸冷卻，三個最現實、也最致命的難題，便如三座巍峨的大山，重新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護衛隊長周山。
他那張寫滿煞氣的臉上，此刻交織著困惑與凝重，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先生，一口吞下攝政王的兵工廠，這想法……光是聽著就讓人熱血沸沸！”他一拳捶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隨即話鋒一轉，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憂慮，“可眼下，有三道坎，咱們一道也過不去啊！”
他伸出三根粗壯的手指，一根根地往下掰。
“第一，您說要改良配方，可這玩意兒又要結實、又得漏氣，聽著就跟天方夜譚似的，福伯他們能做得出來嗎？”
“第二，王安那隻老狐狸，油鹽不進，滑得跟泥鰍一樣！咱們的‘毒水泥’配方在他手裡跟石沉大海似的，怎麼讓他心甘情願地把這催命符給送上去？”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周山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閃過一絲懊惱，“鷹揚衛那幫瘋狗已經咬住了咱們‘萬源商號’的尾巴！那可是專業的番子，被他們盯上，咱們的人想金蟬脫殼，難如登天！到時候別說誤導敵人，怕是連自己都得摺進去！”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棘手，一個比一個致命。
剛剛被點燃的氣氛，瞬間又冷卻了下來。
然而，李澈臉上卻沒有半分愁色。
他微微一笑，從容地走到那塊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根木炭，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彷彿周山提出的不是三座大山，而是三個無足輕重的小土丘。
“別急，一個個來。”
他“唰唰”幾筆，在白板上畫出了一個管道的截面圖，開始解答第一個問題。
“新配方，我們不要它塌，要它‘漏氣’。這不難，關鍵在於改變它的‘骨相’。”
他看著眾人困惑的眼神，用一種他們能理解的、半真半假的煉丹術語解釋起來：“我們正常燒製的水泥，是‘實心’的。但現在，我們要在它凝固之前，給它注入無數個肉眼看不見的‘氣孔’，讓它變成‘蜂巢’之體。”
“蜂巢？”福伯忍不住出聲問道。
“對。”李澈點點頭，在圖上畫出無數個微小的圓點，“方法很簡單。在燒製水泥的最後階段，混入兩樣東西：按精確比例研磨的草木灰，和一定量的皂角液。”
他看向福伯，眼中閃爍著科學的自信光芒：“福伯，你記住了。草木灰遇火，會產生一種‘輕氣’，這股氣想要往外跑。而皂角液，你們都知道，能起泡，它的作用就是把這些想要跑掉的‘輕氣’，變成一個個極小的氣泡，牢牢鎖在水泥砂漿裡。”
“最終成品，從外面看，強度依舊，甚至因為內部結構的變化，敲起來聲音會更清脆。可它的內裡，早已不是鐵板一塊，而是佈滿了無數微孔的‘蜂巢’。用這種水泥去砌兵工廠的排煙風道，平時半點問題都看不出來。可一旦裡面的爐火全力開動，那些高溫煙氣裡帶著的‘毒煞’，就會從這些我們預留的孔隙裡，絲絲縷縷地滲入密閉的工坊。神不知，鬼不覺。”
這番基於現代化學原理的精妙設計，在福伯等人聽來，簡直不亞於點石成金的仙法！
他們張著嘴，眼中只剩下對李澈那深不可測智慧的無盡崇拜。
解決了技術難題，李澈擦了擦手，轉向蕭青鸞，開始解答第二個難題。
“至於王安那隻老狐狸，”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弄人心的狡黠，“對付他，不能強推，得讓他自己‘搶’著去送。”
他伸出兩根手指，提出了一個名為“引狐出洞”的計策。
“第一步，青鸞，得麻煩你在京城的暗線，立刻散佈一個流言出去。就說，攝政王不知從哪得了一份天外奇方，能造出神仙水泥，但似乎……這方子有點小小的瑕疵。”
“第二步，安排人，把我們最初那份會導致牆體開裂的‘毒水泥’舊配方，透過一個看似偶然，實則精心設計的渠道，‘洩露’給王安。”
蕭青鸞的鳳眸瞬間亮了，她立刻明白了李澈的意圖。
李澈繼續道：“王安這隻老狐狸，生性多疑，又極富野心。他聽到流言，又拿到一份‘有瑕疵’的配方，必然會認為這是他取代工部、在攝政王面前邀天之功的絕佳機會！他會親自，甚至不惜一切代價地去‘改良’這份配方。”
“而我們，”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弧度，“則會透過另一條更隱秘的渠道，比如一本他無意中淘到的古籍，讓他‘不經意’間，得到一個改良方向的‘靈感’--比如，書上恰好記載了‘以草木灰增強陶器韌性’的偏方。”
“最終，”李澈一拍手掌，做出了總結，“這份致命的‘蜂巢水泥’新配方，將作為他王安自己的驚世之作，被他畢恭畢敬、且萬分得意地，親自呈到攝政王的面前！”
這番將敵人最強的多疑和功利心都化為己用的高階操作，讓周山聽得瞠目結舌，背後直冒涼氣。
最後，李澈的目光落在了面色依舊凝重的周山身上。
“至於鷹揚衛，”李澈的眼中閃過一絲鋒利的寒芒，“被盯上的‘萬源商號’，不僅不能撤，還要反其道而行之！給我大張旗鼓地去南陽府，做一筆更大的生意！”
“做生意？”周山一愣。
“對！做一筆足以驚動南陽知府的絲綢生意！”李澈走到沙盤前，將一枚代表商隊的棋子，重重地按在了“南陽府”的位置上，“同時，故意洩露一個假情報出去，就說我們真正的秘密，是藏在城外伏牛山裡的一個秘密倉庫。”
他看著周山，邏輯清晰地分析道：“鷹揚衛是狼，但狼也怕鬧市。在南陽府這種商貿重鎮，到處都是達官貴人的眼線，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而那個‘秘密倉庫’，就像一塊鮮美的肥肉，必然會吸引他們大部分的精力去秘密調查。如此一來，虎牢關方向的壓力驟減，‘沙一’就安全了。”
李澈抬起頭，目光掃過已經徹底被他鎮住的眾人，緩緩說道：
“這，叫一石三鳥。我們不僅保全了自己的人，成功誤導了敵人，還順便在南陽府這個九省通衢之地，為我們未來的商業版圖，落下了一顆至關重要的棋子。”
三個計劃，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議事廳內，鴉雀無聲。
周山和福伯看著李澈，眼神裡早已沒有了先前的憂慮，只剩下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一個計劃，竟能將技術、人心、諜戰、商業佈局，如此完美地融為一體！
這等經天緯地之才，他們聞所未聞！
李澈將手中的木炭扔下，拍了拍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熟悉的懶散模樣。
“好了，藍圖畫完，該各位施工了。”
他看向蕭青鸞，眼中帶著全然的信任：“青鸞，京城這出大戲，得你這位名角兒來導。”
他又轉向周山，眼神變得銳利：“周山，跟鷹行衛這幫專業人士過招，你來指揮，別給我丟人。”
最後，他伸了個懶腰，總結道：“我呢，就留在家裡，給你們把最關鍵的那塊‘磚’，燒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