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落子無聲(1 / 1)
議事廳內,隨著李澈那石破天驚的“王炸”計劃部署完畢,壓抑凝重的氣氛被一種冷靜而狂熱的執行力所取代。
藍圖已經繪就,接下來,便是三路人馬,在三個截然不同的戰場上,將這驚世駭俗的構想,化為現實。
棋盤已經擺開,三顆關鍵的棋子,在李澈的排程下,開始悄無聲息地落向它們各自的致命位置。
……
桃源縣,水泥窯工坊。
天光才剛剛撕開東方的魚肚白,熱浪滾滾的窯坊內,李澈便和福伯一頭紮了進去。
“先生,這……這真的能成嗎?”福伯看著面前一排陶罐,裡面分別盛放著細如粉塵的草木灰和用絲綢反覆過濾過的皂角原液,臉上寫滿了忐忑。
“放心,福伯,相信科學。”李澈拿起一杆小小的銅秤,親自上手,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魔鬼,藏在細節裡。草木灰,多一錢則脆,少一錢則密。皂角液,濃一分則泡大,稀一分則無力。我們的目標,是創造奇蹟,不是燒磚。”
第一次試燒開始。
在李澈的指揮下,工匠們嚴格按照配比,將材料混入即將成型的水泥砂漿中。
然而,當第一塊樣品脫模冷卻後,只聽“咔嚓”一聲,福伯用手指輕輕一捏,那塊看似堅固的水泥磚,竟應聲碎成了粉末。
“唉!失敗了!”幾名工匠頓時面露憂色。
“不,這不是失敗,這是資料。”李澈卻毫不氣餒,他捻起一點粉末,冷靜地分析道,“窯溫稍高了三分,導致皂角液提前沸騰,氣泡生成過快、過大,破壞了內部結構。我們不是要讓它變成酥糖,而是要讓它變成一塊會呼吸的石頭。”
他立刻調整了入料的時機和窯爐的降溫曲線,每一個指令都精準到了分鐘。
第二次試燒,氣氛愈發凝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座散發著灼人熱氣的窯爐。
當第二塊樣品被小心翼翼地取出時,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它看起來與普通的青磚別無二致,只是入手的分量,似乎輕了那麼一絲絲。
福伯顫抖著手,用盡全力去捏,那磚塊卻紋絲不動,堅固如常。
“成了?”周山在一旁看得心急,忍不住問道。
李澈沒有回答,只是做了一個手勢。
兩名工匠立刻抬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四面密封的巨大木箱。
箱子頂部,恰好有一個與水泥磚大小相符的凹槽。
李澈將那塊“蜂巢水泥”磚穩穩地嵌入凹槽,完美地將木箱封死。
隨後,他親自點燃了一盆混有溼草的炭火,將其從箱子側面的一個小門裡,送了進去。
濃烈的、帶著草木潮氣的濃煙,瞬間充滿了整個木箱。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塊看起來天衣無縫的水泥磚,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息,兩息,十息……
木箱內煙氣翻滾,水泥磚的表面卻沒有任何變化。
福伯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眾人以為這次實驗又將失敗時,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一縷極淡、極細的青煙,如同有了生命的鬼魅,竟從那堅實的水泥磚表面,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滲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縷,第三縷……
它們匯聚在一起,在工坊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隻幽魂在緩緩吐息。
福伯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張大了嘴,指著那縷青煙,渾身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成了。”李澈拍了拍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這,就是魔鬼的砂漿。”
……
京城,頂級酒樓“醉仙居”。
永平侯爵的夫人剛剛贏了一場馬球賽,心情大好,在後花園設下茶會,宴請一眾閨中密友。
席間,綾羅綢緞,珠光寶氣,貴婦們談笑風生,討論著最新的首飾花樣和宮裡的趣聞。
“說起來,我家那位最近可真是愁白了頭。”一位穿著八品安人服飾、相貌毫不起眼的婦人,端著茶杯,狀似無意地抱怨起來。
她正是蕭青鸞“梅香塢”體系下,一枚早已沉寂多年的棋子。
旁邊的定遠伯夫人立刻來了興趣:“喲,陳安人,你家夫君在工部任職,那可是個肥差,有什麼可愁的?”
陳安人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既想炫耀又怕惹禍的語氣,神秘兮兮地說道:“姐姐們可千萬別說出去!聽聞啊,攝政王殿下不知從何處得來一份神仙方子,能造出世上最堅固的水泥,咱們工部都眼紅著呢!”
“竟有此事?”貴婦們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
“可不是嘛!”陳安人一臉的惋惜,“只是……聽我家那口子說,那方子似乎有點微瑕,偶爾會導致牆體無故開裂。王爺正為此事煩心,下了死命令,讓工部那些大人想辦法呢!這不,我家那位天天被尚書大人逼著翻故紙堆,頭髮都快掉光了!”
這則訊息,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池塘的石子,迅速在貴婦圈中漾開層層漣漪。
不到半日,這則混雜著“神仙方子”、“攝政王煩心”、“工部無能”等刺激性元素的秘聞,便以驚人的速度,透過一張張華貴的床榻,吹進了京城各個衙門官老爺的耳中。
……
南陽府外的官道驛站。
夜已深,被鷹揚衛盯上的“萬源商號”管事,一改之前的沉穩,變得格外高調張揚。
他包下了驛站最好的上房,點了最貴的酒菜,喝得酩酊大醉,滿面紅光。
“嗝……不就是……不就是賠了點石頭錢嘛!算個屁!”他摟著一個陪酒的歌姬,舌頭打著卷,對著鄰桌的客商大聲吹噓,“告訴你們,老子……老子早就留了後路!明天,就去南陽府,談一筆絲綢大生意!一單,就把所有損失都賺回來!”
鄰桌的客商起鬨道:“掌櫃的,您就不怕再賠了?”
“怕?”管事“啪”的一聲,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拍在桌上,醉眼惺忪地笑道,“實話告訴你們,老子真正的家底,都藏在城外那伏牛山裡!那裡有個秘密貨倉,就算天塌下來,老子也能東山再起!”
不遠處的角落裡,兩名扮作行腳商的漢子,將這番對話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
片刻之後,驛站後院的馬廄旁。
鷹揚衛百戶趙克聽完手下的彙報,銳利的鷹眼中閃過一絲輕蔑與審慎。
“哼,手段如此拙劣,生怕我們看不出他在演戲麼?”他冷笑一聲。
一名下屬低聲道:“大人,那我們……”
“分出一半人手,連夜去伏牛山,把那個所謂的‘秘密倉庫’給我摸個底朝天!”趙克眼中寒芒一閃,“我倒要看看,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剩下的人,繼續給我盯死這隻狐狸!他越是想把我們引開,就說明他身上藏的秘密越大!看他到底要唱哪一齣!”
這位專業的百戶,自以為看穿了對方拙劣的“調虎離山”之計,卻恰恰因為這份專業和多疑,做出了一個正中李澈下懷的錯誤判斷。
……
夜,再次深了。
三封用不同暗語加密的信件,先後透過信鴿和快馬,抵達了桃源縣的議事廳。
李澈、蕭青鸞和周山齊聚沙盤前。
“蜂巢水泥,已成。”
“京城流言,已起。”
“鷹揚衛,已分兵入套。”
三份捷報,簡潔而有力。
李澈看著沙盤上,那枚代表鷹揚衛主力的棋子,被自己成功調離了虎牢關的方向,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很好,魚餌已經撒下。”
他抬起頭,看向蕭青鸞,眼中閃爍著運籌帷幄的光芒。
“接下來,就看王安那條老狐狸,什麼時候會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