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紫晶規約（1 / 1）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抽空，凍結成了實質。
那份剛剛還讓李澈欣喜若狂的喜悅，如同被投入極北冰海的火焰，瞬間熄滅，連一絲青煙都未曾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冰冷。
蕭青鸞看著他驟然變化的臉色，心中猛地一沉。
她沒有先去看那份價值連城的圖紙，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那張寫著血字的示警短箋上。
“米湯法已洩，紫晶為鑰，南陽網破，靜待新令。”
短短十二個字，字字泣血，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她那顆剛剛因勝利而稍稍放下的心上。
“鷹揚衛……好快的手段。”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我佈下的暗樁，足以應付地方官府的盤查，卻沒想到，趙克竟能從藥材這條線上，反推出我們的傳信之法。”
李澈沒有說話。
他緩緩將那份來之不易的兵工廠圖紙推到蕭青鸞面前，然後將那張致命的示警短箋，輕輕放在了圖紙之上。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沒有半分慌亂。他只是看著蕭青鸞，用一種冷靜到可怕的聲音問道：“青鸞，以你的經驗，鷹揚衛的全城戒嚴，最嚴密的‘天羅地網’能做到什麼程度？”
這個問題，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蕭青鸞心中所有的焦躁。
她那屬於帝王的本能被瞬間啟用，讓她立刻從一個擔憂同伴的合作者，切換回了運籌帷幄的軍師角色。
她深吸一口氣，清冷的鳳眸中閃過無數次宮廷鬥爭的推演。
“鷹揚衛封城，有三道鎖。”她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鎮定，“第一道，是明鎖。封鎖所有城門關隘，盤查所有出入人等，這是最基本的。”
“第二道，是暗鎖。他們會立刻接管城內的所有地痞流氓、城狐社鼠，封死所有下水道、暗渠等可能出城的通道。同時，會派人嚴密監視所有客棧、車馬行，甚至米鋪糧店，任何生面孔的異常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最可怕的，是第三道，心鎖。”蕭青鸞的臉色愈發凝重，“他們會立刻張貼海捕文書，許以重金懸賞。同時頒佈連坐法，一人藏匿，鄰里皆罪。在這種高壓之下，城內所有百姓都會成為他們的眼睛和耳朵。青禾她們……若無外部接應，就算能躲過前三日的搜捕，七日之內，也必被挖出！”
就在蕭青鸞冷靜分析敵我態勢時，李澈的目光，卻緩緩落在了那份兵工廠風道圖上。
圖紙上，那套由孫承佑設計的、精密複雜的內迴圈通風系統，如同一張猙獰的蛛網，盤踞在紙面之上。
李澈看著那一條條代表著生命通道的線條，再聯想到王安那所謂的、輕浮多孔的“神仙方子”，一個恐怖的、冰冷至極的推論，在他腦中轟然成型！
王安的改良水泥，根本就不是什麼豆腐渣工程。
它，是為劇毒煙氣量身定做的“完美通道”！
一旦兵工廠完工，爐火全力開動，那些致命的毒煙就會透過“蜂巢水泥”那無數個肉眼看不見的孔隙，無聲無息地滲入整個地下工事！
那裡，將成為一座無法逃逸的毒氣墳墓！
而所有的責任，都將被完美地推到被趕走的、原設計者孫承佑的身上！
“一石三鳥之計……”李澈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徹骨的寒意。
蕭青鸞一愣：“什麼？”
“攝政王既得到了一個固若金湯的兵工廠，又借王安之手，除掉了孫承佑這種不聽話的技術派老臣，還能借數千工匠慘死一事，徹底打垮工部的聲望，將這支國家最重要的技術力量，完全攥在自己手裡。”
李澈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好毒的手段！”
危機感，陡然升級！
拯救被困的特工，與阻止王安的陰謀，這兩件事，已經從兩個獨立的目標，擰成了一股生死時速的麻繩！
李澈深吸一口氣，眼中爆出一團精光。
“‘米湯法’已死，”他看著蕭青鸞，一字一頓地說道，“現在，啟動‘紫晶規約’。”
“紫晶規約？”
“對。”李澈解釋道，“‘紫晶為鑰’是我們早就定下的最高等級應急預案。一旦啟用，意味著所有舊的聯絡方式全部作廢，我們將啟用一套全新的通訊加密方式――書密法。”
他拿起一支炭筆，在草紙上飛快地寫下幾個數字：“原理很簡單。我們雙方約定一本流傳廣泛、但又不會引人注目的書作為‘金鑰’。之後所有的情報，都用‘頁、行、字’這三個數字座標來傳遞。比如‘12-3-5’，就代表第十二頁，第三行，第五個字。除非敵人知道我們用的是哪本書，否則，這套密碼，絕無破譯的可能。”
蕭青鸞的鳳眸瞬間亮了，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用《南亭詩話》！”
“哦？”
“這是三年前在京城士子圈中流行過一陣子的詩集，作者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落魄文人。詩集印量不小，幾乎每個書坊都有存貨，但如今早已無人問津，既普遍，又不起眼，是最好的密碼本！”
難題在於，如何將“啟用《南亭詩話》”這條最關鍵的指令，安全地傳遞給城內那些已經與外界徹底失聯的特工。
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鷹揚衛能鎖住人，卻鎖不住聲音。”
他提出了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童謠廣播。
“青鸞，你文采最好。立刻從《南亭詩話》中，提取‘南、亭、詩、話’這四個關鍵字，給我編入一首琅琅上口，卻又略顯古怪的童謠裡。”
計劃敲定，李澈立刻喚來心腹總管周山，下達了三道雷厲風行的命令。
“第一，‘百靈鳥計劃’！立刻派遣情報系統中口才最好、最擅長偽裝的特工‘百靈鳥’，扮作說書先生，攜重金潛入南陽府周邊所有城鎮！不惜一切代價，讓這首新編的童謠，在最短的時間內，於城內外的孩童口中傳唱開來！”
“第二，‘尋訪故人’！派我們最快的信使，攜帶一本《南亭詩話》，火速追趕孫承佑！信中不提任何機密，只告訴他，‘故人相邀，城中童謠為憑’！”
“第三，‘釜底抽薪’！以桃源縣商會的名義，立刻組織一支最龐大的商隊，攜帶大量糧食和藥材，以‘聽聞南陽府有疫病之兆，特來行善積德’為由，大張旗鼓地開赴南陽府！這支商隊，既是吸引鷹揚衛注意力的煙霧彈，也是我們未來接應特工撤離的移動堡壘！”
三道命令下達，整個桃源縣的情報機器，圍繞著“紫晶規約”，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
……
南陽府，鷹揚衛臨時駐地。
百戶趙克正因搜查無果而大發雷霆。
下水道翻了個底朝天，連根人毛都沒找到，那個該死的“寡婦”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名手下匆匆前來稟報：“大人，城中不知從何時起，開始流傳一首古怪的童謠，連街邊的乞兒都在唱。”
趙克此刻心煩意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幾句瘋話而已，不必理會！加強盤查，把所有生面孔都給我盯死了！我就不信，他們還能插上翅膀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