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百靈鳥之歌(1 / 1)
周山領命,轉身的剎那,眼中所有的憂慮與凝重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種屬於頂級執行者的、冰冷的決然。
他沒有半句廢話,步履沉穩如山,穿過議事廳,繞過幾道明崗暗哨,來到桃源縣後山一處名為“靜語軒”的僻靜院落。
這裡,是李澈手中最鋒利、也最隱秘的那把刀――核心情報人員的駐地與訓練場。
周山推開西廂房的門,一股混雜著草藥與冷鐵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個身穿粗布短打、相貌平平的中年人正坐在桌前,用一塊柔軟的鹿皮,一絲不苟地擦拭著一柄薄如柳葉的短刀。
他擦得很慢,很專注,彷彿那不是一柄殺人的兇器,而是一件稀世的珍寶。
聽到推門聲,他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平靜,無波,卻又銳利如鷹,彷彿能洞穿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此人,正是桃源縣情報系統中最頂尖的王牌,代號“百靈鳥”。
周山將門合上,言簡意賅地傳達了李澈的“童謠廣播”計劃。
“百靈鳥”靜靜地聽著,手中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直到周山說完,他才將那柄擦拭得雪亮的柳葉刀緩緩歸入鞘中,抬起頭,問出了三個問題。
“目標區域?”
“南陽府,及其周邊所有城鎮。”
“時限?”
“越快越好。”
“預算?”
“無上限。”
“百靈鳥”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他站起身,從牆角一個破舊的木箱裡,取出另一套行頭。
“三日之內,南陽城內外,必聞此歌。”
半個時辰後,一個揹著破舊書箱、嗓音洪亮、眼神裡帶著幾分江湖氣的中年說書先生,懷裡揣著一本新編的《南亭詩話》,帶著一袋子麥芽糖和滿兜沉甸甸的銅錢,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桃源縣外的晨霧之中。
與此同時,另一條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匹快馬正捲起漫天煙塵,奮力追趕著前方一駕破舊的馬車。
馬車旁,工部侍郎孫承佑正對著一根斷裂的車軸,唉聲嘆氣,滿面愁容。
被王安當眾羞辱,逐出虎牢關,本就讓他心灰意冷,如今連座駕都跟他作對,更是讓他感覺時運不濟到了極點。
“籲……”
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在他面前勒住了韁繩,翻身下馬。
“敢問,可是孫承佑孫大人?”
“正是老夫,你是何人?”孫承佑警惕地看著這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
信使沒有回答,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和一封火漆封口的簡訊,恭敬地遞了上去。
“故人所託,務必親手交予大人。”
說完,他竟不給孫承佑任何追問的機會,再次飛身上馬,調轉馬頭,絕塵而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句廢話。
孫承佑疑惑地拆開包裹,發現裡面竟是一本自己年輕時頗為喜歡的詩集--《南亭詩話》。
他愈發摸不著頭腦,又拆開那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故人相邀,城中童謠為憑。”
“荒唐!簡直是荒唐!”孫承佑氣得吹鬍子瞪眼。
他本就心情煩悶,此刻只當是哪個政敵在故意戲耍自己。
他惱怒地將那本書和信一併扔回車廂,心中愈發煩悶,只盼著能早日修好車軸,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南陽府,城外十里鋪。
由於鷹揚衛封城,大量的客商和流民被滯留於此,整個鎮子人滿為患,怨聲載道。
“百靈鳥”卻彷彿找到了最好的舞臺。
他在鎮子中央最熱鬧的十字路口支起一個攤子,一塊寫著“古今奇聞”的破布幡子迎風招展。
他說的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也不是什麼才子佳人,專挑那些鄉野村夫最愛聽的神鬼怪談、狐仙故事來講。
他嗓音洪亮,模仿各種聲音惟妙惟肖,很快便吸引了一大群無所事事的孩童和閒漢。
眼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他猛地一拍驚堂木,故作神秘地壓低了聲音。
“各位,今日這故事先講到這兒。小的初來乍到,新得了一首古怪的童謠,想請各位小爺給品鑑品鑑,若是唱得好了,這袋子麥芽糖,還有這些銅錢,就全當是小的孝敬各位的!”
說著,他將一大袋黃澄澄的麥芽糖和一把鋥亮的銅錢高高舉起。
孩子們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百靈鳥”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朗朗上口的古怪調子,慢悠悠地唱了起來:
“南山有座亭,亭下聽詩經。說的不是畫,畫裡沒真名。”
這童謠歌詞古怪,毫無意義,但偏偏旋律簡單,極易上口。
他一邊教,一邊給學得最快的孩子分發糖果和銅錢,並許諾誰能把這首歌傳唱得最廣,讓城裡的人都聽到,明天還有更多、更大的獎勵。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孩子們如同得了軍令計程車兵,一鬨而散,歡快地唱著這首古怪的童謠,跑遍了整個十里鋪的每一個角落。
當天黃昏,桃源縣方向,一支由五十輛巨大篷車組成的商隊,打著“桃源商會,行善積德”的旗號,浩浩蕩蕩地向南陽府進發。
車上滿載著糧食和藥材,但那些趕車的“夥計”,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步伐穩健,眼神銳利。
拉車的轅馬,更是清一色的北地良駒,一聲嘶鳴,中氣十足。
南陽府衙,鷹揚衛的臨時駐地內。
百戶趙克正對著一張南陽地圖大發雷霆。
他們幾乎把整個南陽城翻了個底朝天,卻連那個該死的“寡婦”的半根頭髮都沒找到,對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一名手下匆匆進來報告:“大人,城外十里鋪突然開始流行一首古怪的童謠,似乎有向城內蔓延的趨勢。”
趙克此刻心煩意亂,不耐煩地一揮手:“一群屁孩子的瘋話也來報?給我把所有出入城的商隊盯死了!尤其是那些運送糧食和藥材的,車輪子都給我掰下來挨個檢查!我懷疑他們會利用這些物資夾帶人員出城!”
他的注意力,被即將到來的“實體威脅”牢牢吸引,完全忽略了這無形的、已經悄然滲透進來的“聲音威脅”。
夜,深了。
南陽城內,一處廢棄多年的下水道中。
青禾和兩名倖存的手下蜷縮在陰冷潮溼的角落。
又冷又餓,傷口已經開始化膿發炎,散發出陣陣惡臭。
聽著地面上鷹揚衛巡邏隊那雜亂的、越來越近的腳步聲,一股名為絕望的情緒,正在黑暗中無聲地蔓延。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歌聲,順著頭頂一個狹小的通風口,幽幽地飄了下來。
那是一個巡夜更夫的孩子,提著一盞小小的燈籠,跟在父親身後,嘴裡正含混不清地唱著:
“南山有座亭……亭下聽詩經……”
黑暗中,青禾那因虛弱而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震!
原本黯淡無光的雙眸,在這一刻,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璀璨如星辰的精光!
她聽懂了!
南、亭、詩、話!
這是“紫晶規約”被啟用的訊號!
援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