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各懷鬼胎(1 / 1)
府前廣場之上,一片狼藉。
百姓的歡呼聲尚未完全平息,府衙的兵丁正手忙腳亂地給癱軟如泥的王安和麵如死灰的趙克套上枷鎖。
孫承佑站在那堆垮塌的水泥廢墟前,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只覺得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心有餘悸。
唯獨周平,彷彿置身於風暴中心的定海神針。
他沒有半分勝利者的狂喜,那張敦厚的胖臉上,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被押走的趙克,只是有條不紊地發出一連串指令。
“一隊收攏隊形,清點弩箭,不得有失!”
“二隊協助府兵,維持廣場秩序,安撫受驚的工匠家屬,把人都請到咱們的粥棚去喝碗熱粥壓壓驚!”
“三隊,清掃現場,把這些殺人的‘神仙水泥’樣本,給我一塊不少地收起來,這都是呈堂證供!”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手下那些偽裝成夥計的精銳護衛們令行禁止,動作迅捷如風,與周圍那些亂作一團的府兵形成了天壤之別般的鮮明對比。
孫承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走到周平面前,對著這個看起來憨厚老實的胖子,深深地作了一揖,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感激與對那位神秘“故人”深不可測的無盡敬畏。
“周……周掌櫃,今日若非各位義士出手,老夫……老夫怕是已血濺當場。此等大恩,沒齒難忘!”
周平平靜地受了他這一禮,伸手將他扶起,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孫大人,不必客氣。”他拍了拍孫承佑的肩膀,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望向遠處那座如同蟄伏巨獸般的兵工廠方向,緩緩說道,“好戲,才剛剛開場。”
當晚,知府衙門,後院書房。
南陽知府劉循,此刻正像一隻被關在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來回踱步。
白日裡那聲“給本府拿下”的怒吼,耗盡了他為官二十年所有的勇氣,此刻剩下的,只有無盡的恐懼。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語,額角的冷汗如同溪流般淌下,“抓了鷹揚衛的百戶,還是當著全城百姓的面……這等於是在攝政王那張老臉上,狠狠地抽了一記耳光!他……他不會放過我的!”
退路,已經徹底被自己斬斷。
他現在和那支神秘的桃源商會,已然是被綁在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的官場規矩。
幾經掙扎,劉循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迅速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便服,只帶了兩名最心腹的家丁,從後門悄悄溜出了府衙,直奔孫承佑的臨時府邸。
孫府書房內,燈火通明。
劉循見到早已在此等候的周平和孫承佑時,再無半分白日裡一府之尊的官威。
他甚至來不及喝一口下人奉上的熱茶,便焦急地衝到兩人面前,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顫。
“二位!二位啊!現在不是坐著喝茶的時候!那趙克雖然被抓,可虎牢關兵工廠裡,還駐紮著他麾下上百名鷹揚衛精銳!個個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卒!一旦他們得知訊息,狗急跳牆,衝出兵工廠作亂,這南陽城……怕是要血流成河啊!”
面對劉循那近乎崩潰的恐慌,周平卻顯得從容不迫。
他親自為劉循續上一杯熱茶,不緊不慢地遞了過去,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安撫的微笑。
“劉大人,稍安勿躁。一群沒了牙的老虎,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劉循一愣,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周掌櫃,這都什麼時候了,您……您就別說風涼話了!”
“大人放心。”周平的語氣雲淡風輕,卻彷彿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魔力,“我家先生算無遺策,又豈會留下這等後患?”
他看著劉循和孫承佑那寫滿了驚疑的臉,緩緩丟擲了一個早已佈下的、足以讓兩人魂飛魄散的後手。
“兵工廠的糧水採買,三日前,就已由我們的人接手了。”
此言一出,劉循和孫承佑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周平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此刻,他們喝的水,只會讓他們腹瀉乏力,手軟腳軟。他們聽到的訊息,也只會是‘百戶大人已經招供,爾等皆為棄子,朝廷大軍不日將至’。大人您說,一群軍心渙散、腹中空空的驚弓之鳥,還能有什麼作為?”
劉循聽得瞠目結舌,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著周平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心中湧起的,不再是合作的安心,而是一種對這支商隊背後那股神秘力量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未雨綢繆,算無遺策!
這哪裡是什麼商賈,分明是一群玩弄人心、佈局天下的魔鬼!
看著劉循那張煞白的臉,周平知道,火候到了。
他站起身,提出了下一步的計劃。
“大人,強攻兵工廠乃是下策,徒增傷亡。我家先生的意思,是請大人簽發一道公文。”
“公文?”
“正是。”周平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就以‘兵工廠工程出現重大疏漏,為防止嫌犯王安、趙克之同黨銷燬罪證,需立刻查封兵工廠,並保護所有工匠證人’為名,授權府衙衛隊與我‘桃源商會義士’,共同接管兵工廠。”
這一下,直接將一場血腥的武裝衝突,完美地包裝成了一次官方的“執法行為”!
劉循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明白了,這是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活路!
“好!好計策!”他一拍大腿,所有的恐懼和猶豫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求生的動力,“本官……本官這就辦!”
他當即叫來隨行的師爺,甚至顧不上去想這其中是否還有別的圈套,現場便擬好了文書,顫抖著手,從懷中摸出那枚代表著南陽府最高權力的知府大印,重重地蓋了下去!
“周掌櫃,”蓋完印,劉循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看著周平,主動示好道,“城東有一處閒置的官倉,地方寬敞,防衛嚴密。若……若商會不嫌棄,可暫作臨時駐地和指揮所。”
拿到那份蓋著硃紅大印的文書,周平站起身,對著劉循,鄭重地一拱手。
“劉大人深明大義,我家先生定會記下這份人情。”
他將文書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轉身走向門口,留給屋內兩人一個沉穩如山的背影。
“天亮之前,南陽兵工廠,將再無鷹揚衛。”
與此同時,南陽兵工廠內,鷹揚衛副百戶李嗣正焦躁地在營房內來回踱步。
外面廣場發生的事情已經透過一些渠道傳了進來,百戶大人和王安被抓,讓他們瞬間群龍無首。
更詭異的是,從下午開始,營中陸續有幾十個弟兄開始上吐下瀉,一個個臉色發青,渾身乏力,連站都站不穩。
軍醫查了半天,也只說是水土不服。
“副百戶大人!不好了!”一名親衛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我們派出去打探訊息的兄弟回報,兵工廠周圍的幾條街道,不知何時已被城市衛隊的人給封鎖了!許進不許出!”
李嗣心中猛地一沉,他快步衝出營房,登上箭樓。
藉著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遠處那些本該熱鬧的街口,此刻卻站滿了一排排手持長戈、盔明甲亮計程車兵。
他隱隱感覺到,一張冰冷的、無形的大網,正在向他們悄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