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黑金與怒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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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燭火通明,將牆上那幅巨大的南陽地形圖映得忽明忽暗。

蕭青鸞的筷子早已放下,那雙清冷的鳳眸中,此刻卻彷彿燃著兩簇跳動的火焰。她追問道:“你說的‘養雞下蛋’,究竟要如何做?私鹽網路盤根錯節,背後皆是江南士族,牽一髮而動全身。若派人滲透,稍有不慎,便是打草驚蛇。”

李澈笑著為她斟上一杯熱茶,那升騰的霧氣模糊了他眼中的狡黠。

“誰說要派人滲透了?那是下下策。”他將茶杯推到蕭青鸞面前,慢悠悠地說道,“對付一群靠賣黑金髮財的商人,用江湖手段太掉價了。我們要用更文明,也更野蠻的方式。”

“更野蠻?”

“對,我管它叫‘傾銷’。”李澈敲了敲桌子,丟擲了一個這個時代聞所未聞的詞彙,“簡單來說,就是用本傷人,用錢砸死你,你還得謝謝我。”

他伸出三根手指,詳細闡述了他的三步計劃。

“第一,技術升級。我們桃源縣的鹽,是用什麼法子提煉的?是煮鹽、曬鹽,再加一道‘化學精煉’。攝政王那幫人還在用最原始的法子,產出的鹽又苦又澀,雜質還多。我要做的,就是利用我們的技術優勢,生產出一種純白如雪、毫無苦澀味的‘雪鹽’。”

“第二,價格屠殺。”李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惡魔般的弧度,“等我們的‘雪鹽’產量穩定,就立刻透過桃源商會的渠道,在南方各州府建立銷售點。我們的定價,要比他們那劣質的私鹽,還要便宜三成!品質比你好,價格比你低,你說,老百姓會買誰的?”

“第三,資產收割。”他看著蕭青鸞那雙越來越亮的眼睛,繼續道,“等他們的鹽路徹底崩潰,人心惶惶,鹽場賣不出去,船隊閒得長草,整個網路從盈利的香餑餑,變成一個每天都在燒錢的無底洞時,就輪到我們‘百靈鳥’網路出場了。散佈他們即將破產的訊息,暗中出手,以一成的價格,將那些鹽場、船隊、渠道等所有優質資產,通通收入囊中!”

蕭青鸞聽得鳳目發亮,心潮澎湃。

這套組合拳,完全超出了她對權謀鬥爭的理解。

沒有陰謀,沒有暗殺,只有赤裸裸的、堂堂正正的陽謀碾壓!

她那屬於帝王的敏銳政治嗅覺被瞬間啟用,立刻補充道:“此計還能‘引蛇出洞’!私鹽網路利潤斷絕,那些與蕭遠勾結的江南士族必然會狗急跳牆。屆時,誰跳得最歡,誰就是他的死黨!我再授意心腹大臣,在朝堂上‘恰到好處’地提出整頓鹽政,便可將他們一網打盡,為日後清算提供一份精準的名單!”

她頓了頓,看著李澈,眼中異彩連連:“屆時,再由桃源商會以‘官方合作’的身份出面,名正言順地接手那些鹽場渠道。你負責打垮市場,我負責政治收割。完美。”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與此同時,信使快馬加鞭,將李澈的指令送達了剛剛經歷了一場劇變的南陽兵工廠。

廣場之上,周平站在臨時搭建的高臺上,面對著臺下數千雙眼睛。

那裡有驚魂未定的工匠,有渴望安穩的流民,還有那些剛剛放下武器、眼神複雜的鷹揚衛俘虜。

他沒有半句廢話,展開手中的信紙,用足以讓整個兵工廠都聽到的洪亮聲音,朗聲宣讀。

“奉先生令!即日起,成立‘南陽先鋒工程隊’!所有參與者,無論原先是兵是民,是匠是囚,皆按勞取酬,三餐管飽,絕不拖欠!”

他猛地將信紙收起,指向遠處那條通往桃源縣的、崎嶇泥濘的山路,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

“我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用自己的雙手,逢山開路,遇水搭橋!修出一條通向好日子的康莊大道!”

此令一出,臺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無論是想活命的鷹揚衛俘虜,還是渴望安穩的流民,都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明確的目標。

求生的本能和對未來的渴望,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熱情。

另一邊,孫承佑則將自己鎖進了工房。

他將那份由李澈親手繪製的、看似潦草卻處處透著玄機的簡易高爐圖紙,如同稀世珍寶般平攤在桌上。

他召集了兵工廠裡最信賴的幾個老工匠,圍著圖紙,如痴如醉。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孫承佑的手指顫抖著,劃過圖紙上那個標註著“風口”的位置,口中喃喃自語,彷彿進入了一種瘋魔的狀態,“風口,原來在這裡……不是在底部,而是從側面以特定角度吹入,形成一股螺旋上升的熱風!天啊……這……這簡直是奪天地之造化!先生,真乃神人也!”

八百里加急的快馬,如一道黑色的閃電,衝破京城厚重的城門,直奔攝政王府。

書房內,檀香嫋嫋。

攝政王蕭遠山正與自己的第一謀士,悠然對弈。

他身穿一襲玄色蟒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舉手投足間盡顯從容與掌控一切的自信。

他剛剛拈起一枚白子,輕巧地落在棋盤一角,封死了對手最後一條大龍的活路。

“承讓了。”他淡淡一笑,心情頗為愉悅。

就在此時,一名渾身浴血、盔甲破損的信使,被兩名親兵架著,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嘶聲力竭地哭喊道:“王爺!南陽……南陽失守了!”

書房內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驟降冰點。

謀士見狀,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當場便跪了下去。

蕭遠山原本從容的臉色,一寸寸變得陰沉。

他沒有發怒,只是平靜地接過那封用血水寫就的密信,展開,一目十行。

良久,他將信紙緩緩湊到一旁的燭火上,看著它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終化為一捧無力的灰燼。

他沒有發怒,反而輕笑一聲,那笑聲裡不帶一絲溫度,只有刺骨的寒意。

他重新拈起一枚黑子,沒有去吃掉對手那條已死的白龍,而是“啪”的一聲,將棋子重重地落在了棋盤最中央的天元位置。

“本以為只是幾隻不知死活的螻蟻,”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沒想到,竟敢掀了本王的棋盤。”

他頭也不抬,對著門外,用一種不帶感情的語氣,淡淡地命令道:“傳影衛指揮使。”

片刻之後,一個如同影子般、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悄無聲息地跪在了堂下,彷彿他本就生於黑暗。

蕭遠山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眸子裡,殺意沸騰。

他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開口。

“查清‘桃源商會’的底細。”

“然後,連根拔起,雞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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