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的天下,我的規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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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蕭青鸞那石破天驚、賭上一切的深揖大禮,以及那句“亡命天涯的女皇帝”的自白,李澈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月光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肩頭,直到她緩緩直起身,那雙鳳眸中燃燒著決絕的、彷彿要將自己一併焚盡的火焰。

然後,他上前一步,做出了一個讓蕭青鸞完全沒想到的動作。

他伸出手,動作輕柔地,為她拂去了肩上因行禮而沾染的一片枯黃落葉。

“夜裡涼,”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有什麼話,進屋說。我剛得了些新茶,正好嚐嚐。”

蕭青鸞準備好的一腔悲壯與決絕,連同腹中打了無數遍草稿的慷慨陳詞,瞬間被這句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話語,打得七零八落。

她怔怔地看著李澈,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依舊清澈平靜的眼睛,最終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如同一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跟著他走進了那間溫暖明亮的屋子。

屋內,炭爐上的水早已沸騰,發出細微的“咕嘟”聲。

李澈熟練地取出一套精緻的玻璃茶具,煮水、溫杯、置茶、沖泡,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後,將一杯熱氣騰騰、茶香四溢的碧螺春,輕輕推到了蕭青鸞的面前。

整個過程,他沒有問一個字。

蕭青鸞捧著溫暖的茶杯,指尖的冰涼被緩緩驅散,心中那股緊繃到極致的情緒,也在這份沉默的從容面前,不由自主地鬆懈了下來。

“你的身份,我大概猜到了。”李澈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彷彿只是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那些追殺你的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不像是普通匪寇。而你,雖身處險境,言行舉止間的貴氣與威儀,是裝不出來的。普天之下,能讓‘影衛’這種級別的人追殺的年輕女子,除了當今聖上,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蕭青鸞握著溫暖的茶杯,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笑。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自己那番賭上一切的悲壯攤牌,在他眼中,或許只是一場早已被看穿的、略顯笨拙的表演。

她不再隱瞞,將京城的變故和盤托出。從老皇帝病危時如何傳位於她,到攝政王皇叔蕭遠山如何在她登基不足一月時悍然發動宮變;從以“牝雞司晨,國之不祥”為名軟禁朝臣、掌控禁軍,到汙衊她身邊的忠臣謀反,將其滿門抄斬……

她講得悲憤交加,眼中含淚,聲音也帶上了壓抑不住的顫抖:“如今蕭遠山倒行逆施,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忠良之士或被屠戮,或敢怒不敢言。我雖有帝王之名,卻如喪家之犬,天下之大,竟無容身之處。我……”

李澈靜靜地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也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他只是等她情緒稍稍平復,才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奪回皇位之後呢?你想做一個什麼樣的皇帝?”

蕭青鸞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她深吸一口氣,斂去眼中的淚光,鄭重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堅定:“我要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忠臣得以施展抱負,讓大景國富民強,再不受外敵欺辱!”

“很好。”李澈點了點頭,彷彿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蕭青鸞的眼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可以幫你。但,要按我的規矩來。”

“先生請講!”蕭青鸞精神猛地一振,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第一,”李澈伸出一根手指,“我幫你,是合作,不是效忠。以後見我,不用行禮,我也不會跪你。”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這桃源縣,是我李澈的地盤。無論將來你是否君臨天下,這裡都是絕對中立的自治區,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從今天起,怎麼打,打哪裡,用什麼方法打,都得聽我的。你的任務,是扮演好一個女皇帝的身份,凝聚人心,成為一面旗幟。我的任務,是幫你把所有擋在你面前的敵人,一個不剩地,都送進地獄。”

這三條規矩,任何一條傳出去,都足以被凌遲處死。

它們徹底顛覆了君臣倫理,挑戰了皇權至上的根本。

但蕭青鸞聽完,臉上卻沒有半分猶豫和不悅。

她緩緩起身,對著李澈,再次深深一躬。

這一次,不是君對臣的託付,而是學生對師長的敬服。

“青鸞,全聽先生安排!”

“好。”李澈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牆邊,伸手拉開了一幅巨大的、幾乎佔據了整面牆的捲簾。

“嘩啦……”

簾後,是一張超乎蕭青鸞想象的、精細到每一條河流山脈、每一處關隘城鎮的大景王朝全輿圖!

其精準與詳盡,遠超皇宮大內那份所謂的“鎮國寶圖”百倍!

李澈拿起一根長長的木杆,沒有指向那座被重兵把守、固若金湯的京城,而是越過千山萬水,重重地點在了地圖東南角,那片一望無際的沿海區域。

“蕭遠山能掌控朝局,靠的是北方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門閥的支援。想讓他倒臺,我們不去撞京城這堵最硬的牆。”

李澈的眼中閃爍著智慧與自信的光芒,彷彿整個天下,都已是他掌中的棋盤。

“我們要做的,是斷了他的錢袋子。”

“這裡,”木杆的頂端,穩穩地落在一個標註著“兩淮鹽場”的位置上,“是大景七成的國庫收入來源,也是蕭遠山私鹽網路的核心。他招兵買馬、收買人心的錢,十有八九都來自這裡。”

他收回木杆,轉過身,看著那雙早已被震撼到無以復加的鳳眸,露出了一個熟悉的、雲淡風輕的笑容。

“我們的戰爭,從鹽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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