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看不見的刀鋒（1 / 1）
蕭青鸞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地圖上那片名為“兩淮鹽場”的區域，心潮澎湃。
李澈那句“我們的戰爭，從鹽開始”，像一顆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震得她有些發懵。
她能理解千軍萬馬的衝殺，也明白朝堂之上的勾心鬥角，但用“鹽”來作戰，這完全超出了她作為帝王的所有認知。
她抬起頭，那雙清麗的鳳眸中帶著震撼與濃濃的不解，急切地問道：“鹽……如何作戰？先生是要我們派兵奇襲，奪下鹽場嗎？可江南是世家大族的地盤，盤根錯節，我們的人手根本……”
李澈聞言，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在糾結於加減法的小學生。
“陛下，你的思維還停留在‘攻城略地’上。那是莽夫的打法，成本高，風險大，打下來也是一堆爛攤子。”他拿起那根長長的木杆，在空中畫了個圈，“我們的刀，是看不見的。”
他轉身從書房一角一個精緻的櫃子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白瓷罐，輕輕放在了蕭青鸞面前的地圖上，正好蓋住了“兩淮鹽場”四個字。
“嚐嚐。”
蕭青鸞滿心疑惑地開啟了罐蓋。
一股溫潤的氣息撲面而來，罐內盛著滿滿一罐潔白如雪、細密如沙的晶體。
在燈火的映照下，那晶體竟閃爍著點點星芒，不似凡物。
她伸出纖纖玉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送入口中。
下一秒，她那雙清冷的鳳眸瞬間睜大，瞳孔中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沒有絲毫的苦澀與雜味！
一股純粹到極致、溫潤無比的鹹鮮，如同最溫柔的春潮，在她的舌尖瞬間化開，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甜回甘。
這股味道，瞬間喚醒了她每一個味蕾，讓她感覺過去二十多年吃過的所有山珍海味，都彷彿少了點什麼。
“這……這是鹽？”她不敢置信地問道，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
這與她從小到大吃過的、發灰髮黃、時常帶著石子和苦澀味的官鹽，簡直是雲泥之別！
一個是地上的泥，一個是天上的雲！
“我叫它‘雪鹽’，”李澈淡淡地說道，彷彿只是在介紹一道家常小菜，“利用一些簡單的物理原理，提純而成。哦對了，忘了告訴你最關鍵的一點。”
他頓了頓，用一種雲淡風輕的語氣，投下了一顆真正的重磅炸彈。
“它的生產成本，只有市面上那些劣質官鹽的三分之一。”
蕭青鸞的心臟，猛地一跳！
如果說剛才的口感只是震撼，那這句話，帶給她的就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瞬間就明白了這罐“雪鹽”背後，蘊含著何等恐怖的、足以顛覆王朝的力量！
“蕭遠山和江南士族的錢袋子，就是建立在壟斷高價劣質鹽的基礎上。”李澈的聲音彷彿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在安靜的書房內緩緩迴盪，“現在，我們這把看不見的刀，就要插進這個錢袋子裡。”
他看著蕭青鸞那張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俏臉，繼續道：“我們不需要一兵一卒，只需要在江南最繁華的地方，開一家小小的鹽鋪。用比他們那苦澀的官鹽更低的價格，出售品質高出百倍的雪鹽。”
他微微一笑，丟擲了一個讓蕭青鸞徹底呆若木雞的問題。
“你猜，老百姓會買誰的？那些靠著鹽引大發橫財的鹽商會怎麼樣？支撐著蕭遠山的江南世家，他們的錢脈被一刀斬斷，又會作何反應？”
一幅全新的、她從未想象過的戰爭畫卷，在蕭青鸞的眼前轟然展開！
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血肉橫飛。
卻比任何沙場都更加兇險，更加致命！
這是一場無聲的絞殺，是一場足以讓敵人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的陽謀！
她激動得渾身輕顫，聲音都有些發緊：“可……可我們如何將這技術送到江南，又由誰來做這件事？”
“技術和人手，我來解決。”李澈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張巨大的地圖上，修長的手指點在了“蘇州府”三個字上，那裡是整個江南最富庶、也最核心的魚米之鄉。
“但我需要一個絕對信得過、有能力、且在江南有深厚根基的代理人。這個人，只有你能幫我找到。”
他轉過頭，看向蕭青鸞，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
“前江南鹽鐵轉運使，楊文博。因彈劾當朝宰相貪腐，被先帝罷官，如今在蘇州閒居。我查過，他是你的授業恩師之一，為人剛正不阿，忠於皇室。這個人，我們能用嗎？”
聽到這個名字，蕭青鸞的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激動與孺慕之情，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師長的敬重與信賴。
“楊師……他絕對可信！”她毫不猶豫地回答，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他……他是父皇留給我的孤臣！”
“很好。”李澈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要的就是這份絕對的忠誠。
“那你的第一個任務來了。”
他將早已準備好的文房四寶，推到了蕭青鸞的面前。
筆墨紙硯，一應俱全，皆是上品。
蕭青鸞看著眼前的筆墨紙硯，這是她逃亡數月以來，第一次重新拿起這些曾經無比熟悉的東西。
一時間，竟有些恍如隔世。
李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清晰而有力：“寫一封親筆信給他。不要用女皇帝的身份下旨，那會嚇到他，甚至會讓他以為是政敵的圈套。用你還是太子太傅時，他給你起的閨名‘青鸞’落款，用學生求助老師的口吻，再寫上只有你們師徒二人才懂的暗語。”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告訴他，你還活著。並且，會派一位‘桃源故人’，帶一份能‘安天下，富萬民’的生意去見他。”
蕭青鸞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手，握住了那支冰涼的紫毫毛筆。
握住毛筆的瞬間，那個亡命天涯、柔弱無助的女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曾經執掌硃筆、君臨天下的大景女帝！
她的眼神不再有迷茫和恐懼，只剩下一種沉澱了所有苦難之後的堅毅與冷靜。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足以燎原的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