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石激起千層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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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的長信被最快的驛馬連夜送出,蘇州城,則迎來了一個註定不凡的清晨。

一夜之間,蘇州的天變了。

但對於城中絕大多數埋頭於柴米油鹽的百姓而言,生活似乎並無不同。

然而,當數十名府衙差役敲鑼打鼓,將一張張蓋著鮮紅官印的巨大告示,貼在城門和市集最顯眼的告示牆上時,所有人都意識到,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告示前很快圍滿了黑壓壓的人群,識字的人被眾人推到最前,一字一句地念出上面的內容。

“蘇州府招賢令?”

“茲因城中百廢待興,公務繁雜,代知府楊文博大人,特頒此令,廣納賢才,共建新蘇……”

唸到這裡,人群還只是竊竊私語。

但當唸到後面的具體條款時,整個場面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議論!

“不問出身!不論文憑!不需舉薦!凡有一技之長者,皆可自薦於府衙!”

這二十一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人群中,一個年過半百、窮困潦倒的老秀才,死死地盯著“不需舉薦”四個字,那雙因屢試不第而早已渾濁無光的老眼中,瞬間湧出兩行滾燙的濁淚。

他這半生,才學不輸於人,卻只因家貧無門路,連一張進入考場的舉薦信都求不來,今日……今日竟有了天大的轉機!

人群的另一側,一個手臂粗壯、滿身泥灰的中年漢子,聽到“善水利營造者,可授官職”的承諾,激動得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他家祖傳三代的水利手藝,曾被崔家巧取豪奪,打壓得幾乎斷了傳承。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這雙只會和泥巴打交道的手,竟有一天,能和“官”字沾上邊!

更有無數商號的賬房、技藝精湛的手藝人,在聽到“善算術者可入戶房”、“善營造者可入工房”後,一個個奔走相告,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蘇州城,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變局!

與此同時,城內各大茶樓酒肆,那些剛剛被沈棠“敲打”過計程車紳們聚在一起,氣氛卻與外界的狂熱截然不同。

“滑天下之大稽!”王家家主將手中的茶杯重重一頓,滿臉鄙夷,“讓一個木匠來管工房?讓一個算盤珠子都快包漿的賬房去戶房?簡直是荒唐!有辱斯文!”

“沒錯!此舉不過是譁眾取寵,想收買那些泥腿子的賤心罷了!”另一位家主附和道,語氣裡滿是酸溜溜的嘲諷,“我等只需靜觀其變,不出三月,這群烏合之眾必定將府衙攪得烏煙瘴氣,到時候,他沈棠自會來求我們!”

茶樓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充滿了對新政深入骨髓的蔑視。

府衙之內,陸游之作為第一個被破格提拔的“新人”,已經開始了他的工作。

他捧著楊文博親批的條子,前往戶房,要求調閱崔家名下所有田契的原始卷宗。

然而,迎接他的,是戶房主事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哎呀,是陸主筆啊。”戶房主事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不巧,崔家的卷宗實在太多,堆積如山,弟兄們正在整理,怕是……沒個十天半個月,找不出來啊。”

陸游之據理力爭:“楊大人有令,此事十萬火急!”

“急也沒辦法啊。”戶房主事攤了攤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這都是規矩,總不能為了你一個人,亂了我們戶房的章程吧?”

他話音剛落,一個“不小心”,手中的茶杯一歪,滾燙的茶水不偏不倚,正好潑在了陸游之剛剛領到的、蓋著官印的文書上,瞬間將那硃紅的官印浸染得一片模糊。

“哎呀呀!你看我這手!”戶房主事假惺惺地驚呼起來,臉上卻沒有半分歉意。

周圍的老吏們都發出了心照不宣的、壓抑不住的竊笑。

就在陸游之漲紅了臉,孤立無援之際,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看來,戶房確實很忙。”

眾人回頭,只見沈棠揹著手,帶著如同鐵塔般的石大錘,不知何時已靜靜地站在門口。

他看了一眼現場,什麼也沒問,只是徑直走到楊文博的書房,片刻後,便拿著一張新批的、墨跡未乾的調令走了出來。

他將調令直接拍在戶房主事的桌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種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宣佈:

“即日起,監察司有權調閱府衙任何卷宗,無需通報。凡阻撓者,以破壞新政論處,輕則罷官,重則入獄。”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那早已面色煞白的戶房主事。

“至於你,即刻免職,回家養老去吧。新蘇州,不需要混日子的人。”

他看著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老吏,淡淡說道:“誰想試試,我成全他。”

當天下午,“蘇州工商振興總會”在府衙偏廳召開了第一次理事會議。

會上,王家主等人藉機發難,陰陽怪氣地說道:“沈公子,既然府衙要廣招賢才,我等身為理事,自然要鼎力支援。只是,我等家族子弟中,也不乏飽讀詩書的‘人才’,不知可否……優先錄用,為新政出一份力?”

沈棠聞言,竟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

就在王家主等人面露喜色之際,沈棠補充了一個條件。

“所有應募者,不分貴賤,都需參加三日後的公開考核。第一場,考算術;第二場,考實務。能者上,庸者下。”

他看著那群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的家主,笑意更濃。

“諸位家主,可敢讓自家子弟,與全城的能人,同臺一較高下?”

一句話,噎得所有家主啞口無言。

他們那些只知吟風弄月、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全的寶貝兒子,如何能與那些在市井中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賬房比算術?

會議不歡而散。

是夜,王家府邸,密室之內,燈火搖曳。

王家主臉色陰沉地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捏碎,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此子軟硬不吃,陽謀無解!再任其發展下去,蘇州將再無我等士族立足之地!”

在座的幾位核心家主,個個面色凝重。

王家主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狠厲,說出了一個驚天秘密。

“諸位可知,京中攝政王殿下,早已對江南的亂局有所部署。”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黑色鐵梟令牌,重重地拍在桌上。

“我收到密報,一支名為‘梟’的秘密力量,早已潛入江南,目標……正是這位沈公子!”

他環視一週,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我們只需……為他們創造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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