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清算與藍圖(1 / 1)
隨著沈棠那聲冰冷刺骨的“拿下”,府前廣場的氣氛瞬間從肅殺的對峙,轉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
新晉錄用的官員們眼中閃爍著激動與崇拜的火焰,如同追隨神祇的信徒,緊隨著沈棠的腳步,第一次以主人的身份,湧向那座象徵著蘇州最高權力的府衙。
而被點名的王、李、趙三大家族的族長,則在親兵毫不留情的押解下,面如死灰,渾身癱軟地被從高高的觀禮臺上拖拽下來。
鐵鏈鎖住的,不僅是他們的身體,更是盤踞蘇州數百年的舊士族時代。
這一幕,在萬千百姓的注視下,轟然落幕。
當王家主等人被鐵鏈鎖住,如同死狗般從府衙押出,準備收監時,街道兩旁早已擠滿了聞訊而來的百姓。
他們看著這些往日裡高高在上、視他們如螻蟻的大人物如今淪為階下之囚,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沈大人青天!沈大人為我們做主啊!”
“王扒皮也有今天!蒼天有眼啊!”
“蘇州有救了!”
無數人激動得熱淚盈眶,他們自發地跪倒在地,對著府衙的方向遙遙叩拜。
那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吶喊匯成一股洪流,沖刷著這座古老城池的每一個角落。
這民心所向的場面,是新政權合法性的最佳證明,也是對舊世界最響亮的一記喪鐘。
府衙主廳之內,燈火通明。
沈棠沒有耽擱片刻,立刻召開了新蘇州的第一次政務會議。
他沒有坐上那張象徵著最高權力的虎皮大椅,而是選擇站在巨大的沙盤之側,目光平靜地掃過堂下每一張激動而又帶著幾分侷促的臉。
柳如是、陸游之、獨眼船匠孫老七、退伍老兵張鐵牛……這些在幾個時辰前還只是布衣百姓、底層書吏的“草根”,此刻卻分坐兩側,成了決定這座江南名都未來命運的核心成員。
他們中的許多人,昨日還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今日卻已一步登天,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們熱血沸騰,看向沈棠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諸位,”沈棠開口,聲音清朗,瞬間讓有些嘈雜的大廳安靜下來,“客套話我就不說了。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新蘇州的基石。在其位,謀其政,我只看結果,不問過程。”
他沒有長篇大論,而是直接開始論功行賞,宣佈任命。
“柳如是!”
“在!”柳如是霍然起身,那張清秀的臉上滿是激動的紅暈。
“你心思縝密,算學通神,即日起,總領府衙內政,兼管情報彙總。我要這蘇州城內,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和算盤。”
“遵命!”柳如是深深一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孫老七!”
“草民……不,屬下在!”獨眼老船匠激動得差點咬到舌頭。
“你精通營造,善於水利,即日起,總領工房,負責蘇州城所有營造修繕之事。我要你把畢生所學,都用在這座城上!”
“屬下……領命!”孫老七那隻獨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陸游之!”
“屬下在!”
“你剛正不阿,明察秋毫,監察司主筆之職,非你莫屬!我要你做一把最鋒利的刀,替我,也替這滿城百姓,盯著所有人的錢袋子!”
……
一系列任命,如行雲流水,將這支在戰火中磨合的團隊,正式確立為蘇州新的權力中樞。
不等眾人從一步登天的興奮中平復,沈棠便丟擲了第一個議題。
“諸位,逆產已查抄,但這筆錢,不是用來躺在府庫裡發黴的。現在,我們來議第一件事。”
他拿起木杆,沒有指向那些金銀珠寶的清單,而是在沙盤上,重重地圈出了幾片代表著城中貧民窟的區域。
“我要動用這筆錢糧,建立覆蓋全城的‘公立義倉’體系,並開設官方的‘平價米鋪’!我要讓這蘇州城,再無一人會因糧價而餓死!”
此言一出,技驚四座!
在場所有人,包括剛剛還沉浸在升官喜悅中的眾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他們想過沈棠會用這筆錢擴充軍備,想過他會修繕府衙,甚至想過他會中飽私囊,卻萬萬沒想到,他開口的第一件事,竟是這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施粥賑災,這是要從根子上,徹底打斷舊士族用糧價操控民生、魚肉百姓的黑手!
這等魄力,這等遠見,讓在場所有人都被深深折服。
會議正熱烈討論著義倉選址的細節,石大錘與一名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戴著一副自制琉璃鏡片的年輕賬房先生,滿面紅光地快步走了進來。
那年輕賬房,正是柳如是在考核中發掘的算學天才之一,此刻已被破格提拔,負責清點逆產。
他展開一份長長的清單,聲音因極致的激動而微微顫抖,每一個數字都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大廳內轟然炸響!
“稟大人!初步清點完畢!僅從王家一處,便抄出良田三萬七千畝的地契!”
“黃金一萬兩!白銀八十三萬兩!”
“各色珠寶古玩,裝了整整十二大箱!”
“至於糧食……”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報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停止呼吸的數字,“足夠全蘇州百姓,敞開肚皮吃上三年!”
“嘶……”
整個主廳陷入死寂,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推翻的,是一個何等龐大、何等貪婪的利益集團;也終於明白,他們即將建設的“新蘇州”,擁有何等雄厚的、足以實現任何夢想的資本!
就在眾人被這天文數字震撼到無以復加之際,沈棠下達了第二個,也是更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決定。
“三日之後,於府前廣場,公開審判王氏等叛逆首惡!”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
“我要將他們的罪行,一條條,一樁樁,全部公之於眾!我要讓全蘇州的百姓都親眼看看,過去騎在他們頭上的,究竟是些什麼東西!”
……
蘇州府,最深處那間昏暗潮溼的大牢裡。
王家主披頭散髮地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曾經的錦衣玉食,如今只剩下餿掉的窩頭和一碗渾濁的囚飯。
他沒有叫罵,也沒有求饒,只是雙目無神地盯著牆角那唯一一抹透過氣窗灑下的、冰冷的月光。
他反覆回想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從那張荒唐的招賢令,到那個匪夷所思的沙盤推演,再到最後那摧枯拉朽般的雷霆一擊。
他發現,自己根本就沒看懂過沈棠的任何一步棋。
他輸的不是計謀,不是兵力,而是一種他從未理解過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規矩”。
“瘋子……他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他喃喃自語,那雙曾經精明算計的眼中,此刻只剩下被徹底碾碎後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和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