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半日售罄,誰是傻子?(1 / 1)

加入書籤

天光大亮,蘇州城在一片詭異的寧靜與躁動中甦醒。

一百個臨時搭建的“便民服務點”,準時在城中各大坊市的街角巷口開放。

與百姓們想象中官府衙門那副冷冰冰的嘴臉截然不同,這些服務點佈置得井井有條,桌椅、遮陽棚、甚至還有免費供應的大麥茶,一應俱全。

一群身穿統一青布制服、精神抖擻的年輕人正耐心地引導著早早前來圍觀的百姓,他們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言語客氣,讓本還抱著懷疑態度的市民們,心頭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好感。

然而,觀望,依舊是主流。

人群圍了一圈又一圈,議論聲如蚊蠅般嗡嗡作響。

一邊,是府衙那張紅紙黑字、承諾五日後兌付的“平價購糧券”告示;另一邊,不遠處“錢記米行”的夥計,剛剛慢悠悠地將糧價牌子上的數字,又往上調了一成。

恐慌與希望交織,信任與猜疑博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場看不見硝煙的戰場上,等待著第一聲槍響。

“假的吧?拿一張破紙就想換咱們手裡的血汗錢?”

“誰知道五天後官府還有沒有糧?別是騙了錢就跑路了!”

米行派出的托兒在人群中上躥下跳,用不大不小的聲音散佈著恐慌。

百姓們本就脆弱的信心,在這番煽動下,愈發搖擺不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辰時已過半,一百個服務點前,竟無一人上前購買。

陳家府邸內,錢四海正悠閒地品著新到的雨前龍井,聽著手下傳回的實時彙報。

“會長,各處服務點門可羅雀,百姓都在觀望,沒人敢當這個出頭鳥!”

“呵呵,”錢四海呷了口茶,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一群泥腿子,不見兔子不撒鷹。我倒要看看,他沈棠能有什麼本事,讓這些窮鬼心甘情願地把銅板掏出來。”

就在他得意之際,府衙服務點前,一個滿臉風霜、衣衫半舊的老工匠,顫巍巍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錢袋,裡面是他攢了半輩子的積蓄。

“老王頭,你瘋了?真拿棺材本去換那廢紙啊?”人群中有人認出了他,忍不住喊道。

老工匠沒有理會,只是徑直走到桌前,將那沉甸甸的錢袋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嘩啦”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此刻卻閃爍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光芒。

他對負責登記的張衡學生高聲喊道,那聲音沙啞,卻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兒子,前些天就在府衙牆頭,跟著沈大人打退了崔家的叛軍!沈大人是為我們窮苦人做主的好官!他的話,我老王信!我買!”

他將錢袋解開,將裡面一枚枚早已被汗水浸得發黑的銅錢,毫不猶豫地全部倒了出來。

這樸實無華的一句話,這傾盡所有的一袋錢,如同一顆投入靜湖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人群!

“對啊!沈大人是打倒了崔家的青天!”

“王老哥說得沒錯!官府要是騙咱們,咱們就去府衙門口鬧!”

“他孃的!信了!總比被米行那幫黑心爛肺的吸血鬼把骨頭都吸乾了強!我買!”

信任,壓倒了疑慮!

人群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的一聲,朝著那一百個服務點,瘋狂地湧了過去!

“別擠!都別擠!”

面對瞬間洶湧而來的人潮,服務點卻絲毫不亂。只見一名桃源學院的學生舉起一個鐵皮製成的喇叭,用一種略顯失真卻清晰無比的聲音高聲喊道:“諸位鄉親!按坊市排隊!東城的這邊!西城的這邊!都有份,不要急!”

百姓們驚奇地發現,整個流程快得驚人。

有人負責引導排隊,有人負責核驗戶籍並在上面蓋上一個從未見過的、帶著複雜幾何圖案的紫色印章,有人負責收錢,手中那奇特的九珠算盤撥得如同風火輪,速度飛快,分毫不差。

最後,一手交錢,一手交券。

那購糧券也非同尋常,用的是一種手感獨特的厚實紙張,上面印著複雜的水印暗紋,尋常人根本無從仿製。

百姓們將這印刷精美、沉甸甸的“憑證”拿到手中,心中最後一絲恐慌也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五日後領到平價糧的、踏踏實實的期待。

訊息雪片般飛入陳家府邸。

“會長!不好了!東城那邊……排起長龍了!”

錢四海眉頭一皺,放下了茶杯:“慌什麼,都是些窮鬼,能有幾個錢?”

又過半個時辰,另一名手下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都變了調:“會長!全……全城一百個發售點,全都排滿了!咱們派去散播謠言的人,被……被那群紅了眼的百姓當場打了出來!有幾個兄弟腿都被打斷了!”

錢四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臨近中午,府衙主廳。

張衡手持一份用“複式記賬法”清晰記錄的賬目表,快步走到正在沙盤前推演後續步驟的沈棠面前,聲音沉穩而有力,卻難掩其中的興奮。

“稟師兄!戰果已出!”

他展開賬目,那上面清晰的條目和精準的數字,讓一旁旁聽的陸游之等人倒吸一口涼氣。

“僅一個上午,自辰時至午時,全城一百個服務點,共計售出‘平價購糧券’三十萬零七千四百二十一份!回籠銅錢,共計十五萬三千七百一十貫又五百文!”

張衡頓了頓,補充道:“根據我們的資料模型估算,此數額已覆蓋全城八成以上平民家庭的剛性需求。換言之,市場上流通的、用於購買糧食的散錢,在短短兩個時辰內,基本已經被我們抽乾了!”

十五萬貫!

這個天文數字,讓在場的所有新晉官員,都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們看著沈棠,眼神中只剩下神一般的崇拜。

沈棠手握這份沉甸甸的報告,再想到錢四海等人此刻必然鐵青如豬肝的臉色,胸中一股萬丈豪氣頓然而生。

……

陳家府邸,雅緻的暖閣內,氣氛壓抑到極點。

“啪!”

一隻名貴的汝窯茶杯,被錢四海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再無半分之前的從容,那張肥碩的臉上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如同見了鬼一般,在房內來回踱步,嘴裡反覆唸叨著: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怎麼會有人信一張紙……他們哪來的這麼多人手?這麼快的速度?誰是傻子?到底誰才是傻子?!”

主位上,陳伯言的臉色同樣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敲了敲桌子,冷聲道:“錢會長,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的錢被他抽走了,糧價再高,百姓手裡沒錢,也買不起!我們花大價錢囤積的糧食,快要砸在手裡了!”

錢四海猛地停下腳步,那雙眯成一條縫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被逼入絕境的、瘋狂的狠厲。

“畫餅充飢,那我就把他的餅給撕了,把他的鍋給砸了!”

他轉過頭,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

“既然文的不行,就別怪我用武的了!他不是要等五天嗎?我讓他連一天都等不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