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風暴前夜（1 / 1）
沈棠那句“公審大會提前至明日清晨”，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剛剛沸騰的油鍋，讓整個府衙主廳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明日清晨？這……這怎麼可能來得及？！”
“大人，從擬定罪狀到佈置法場，再到安撫全城百姓，哪一樣不要時間？一夜之間，這……這是不可能的啊！”
短暫的震驚過後，剛剛還因大勝而熱血沸騰的眾人，臉上瞬間被一片慌亂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李澈山長的警告，如同一片無形的陰雲，將這場原本以為勝券在握的蘇州攻略，變成了一場與未知強敵的生死賽跑。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連楊文博都面露凝重，準備開口勸諫之時，一個清朗而鎮定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
“肅靜！”
張衡不知何時已站到了大廳中央，他那張總是掛著幾分書生氣的臉上，此刻竟是異常的平靜。
他環視一週，那眼神中的自信與從容，竟真的讓騷動的眾人緩緩安靜了下來。
“諸位，山長曾教導我們，當時間成為敵人時，效率便是我們唯一的武器。”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走到那巨大的沙盤前，竟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上面代表著蘇州城池的精細模型一把抹平，露出光潔的沙面。
隨即，他拿起一根木杆，在沙盤上飛快地畫出了幾個大大的方框。
“現在，進入戰時狀態！”張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公審籌備，分解為四個並行專案組！”
他木杆一點，指向陸游之：“陸主筆，你牽頭，成立‘法務組’！連夜完善《大景商業行為準則（蘇州試點草案）》的最後條款，擬定錢四海等人罪狀，務必做到條理清晰，鐵證如山，讓百姓一聽就懂！”
“是！”陸游之渾身一震，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再無半分猶豫。
“宣傳組！”張衡又指向幾名在考核中表現出色的文筆秀才，“你們負責連夜撰寫一千份新的公告，天亮之前，給我貼滿全城的大街小巷！我要讓所有蘇州百姓都知道，明日的公審，審的是什麼，立的又是什麼！這是輿論的陣地，一寸都不能讓！”
“領命！”
“安保組，張鐵牛！”
“在！”
“你負責明日會場的安保與囚犯押運路線！府前廣場，給我圍成鐵桶！所有制高點，都要布上咱們的連弩手！”
“後勤組，孫老七！”
“在！”
“法場搭建，犯人看押，所有物料調配，都歸你管！我要人有人，要物有物！”
一系列指令，清晰、果決、責任到人。
議事廳的大沙盤瞬間變成了作戰指揮中心，剛剛還是一盤散沙的眾人，在張衡這超越時代的組織協調能力下，被迅速擰成了一股繩。
整個府衙燈火通明，宛如一個高速運轉的精密機械，展現出舊時代官僚體系完全無法想象的恐怖效率。
一間密室內，燭火搖曳。
沈棠、張衡和石大錘正在進行最後的戰略統一。
張衡指著地圖，語速極快地分析道：“師兄，山長的警告，絕非空穴來風。敵人若來自江寧府，騎兵急行軍，最快也需一天半。我們必須在這之前，完成審判、定罪、抄家以及新法頒佈的全套流程，製造出無可挽回的‘既定事實’！”
沈棠的目光落在“既定事實”四個字上，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他終於明白了老師信中那句“將勝利的果實徹底吞下”的真正含義。
“沒錯，”他接過話頭，聲音冰冷，“吞下果實，必須做到三點！”
“一為‘吞人’！透過公審，不僅要審判罪犯，更要徹底打垮舊士族商人的名譽，讓他們在蘇州信譽破產！順勢，我們便能接收他們麾下那些無辜的掌櫃、夥計，將他們的人才網路，變成我們的！”
“二為‘吞財’！”張衡補充道，“以合法審判的形式，將查抄的鉅額家產，徹底坐實為執行新法的‘合法罰沒款’，而非無主的‘逆產’！屆時，就算江寧府來人，面對已經塵埃落定的判決和入庫的款項，也無法輕易奪走，否則就是與國法為敵！”
“三為‘吞權’！”沈棠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借頒佈《蘇州商業準則》之機，將立法權和經濟解釋權，牢牢握在我們自己手中！這蘇州城，日後誰想做生意，就得按我們的規矩來！”
這一番分析，讓一旁的石大錘聽得目瞪口呆，他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跟著的這群讀書人，玩的根本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一場他完全看不懂的、改天換地的棋局。
討論結束，沈棠將石大錘單獨留下。
“大錘，”他的神情變得無比凝重，“文有張衡，武有你。府衙這邊，是我們的盾，但我們還需要一把劍。”
他走到石大錘面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親自帶最可靠的五十名弟兄，趁夜色掩護，立刻前往西鏡湖。啟動‘水下糧倉’的一級預案！”
“不是打撈，”沈棠的眼神銳利如刀，“而是將山長設計的‘沉舟舉升裝置’進行最後的除錯，並準備好一支偽裝成漁船的秘密運輸隊。我要你確保，一旦蘇州被圍，十二個時辰之內，這湖底的三十萬石糧食，能源源不斷地運入城中！”
石大錘渾身一震，那顆總是有些憨直的腦袋，在這一刻瞬間明白了這道命令背後那重如泰山的意義！
“公子放心！”他猛地一捶胸膛，眼中是山嶽般的決然，“這把劍，除非我死了，否則，隨時可以出鞘！”
子夜時分，蘇州城內萬籟俱寂，唯有府衙燈火如豆，無數人影在其中穿梭忙碌，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蟻，為新世界的誕生添磚加瓦。
而在城外通往江寧府的漆黑官道上，五十騎兵卷著冰冷的夜風與煙塵，正策馬狂奔。
為首的，是江寧府都尉麾下的校尉王騰。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略顯疲態的隊伍，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知府大人有令，蘇州府私藏逆產，意圖不軌！咱們這是去平叛，更是去發財！”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充滿了對建功立業的渴望和對蘇州這塊肥肉的貪婪。
“誰第一個衝進蘇州府庫，老子賞他一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天亮之前，必須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