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你們修仙的,真會玩(1 / 1)
顏夫子看著全息投影中,那個年輕人真誠的臉。
他這一生,痴迷古籍,觀星象,算曆法,被人當成瘋子,笑他研究無用之學。
家族將他驅逐,世人將他遺忘。
他以為自己會抱著那些泛黃的故紙堆,在窮困潦倒中了此殘生。
卻不想,在這殘燭之年,遇到了一個知己。
一個將他視為“剎車”的年輕人。
“知我者,王校長也!”
顏夫子對著投影,深深一拜。
這一拜,拜的不是權勢,不是修為。
拜的是跨越千古的理解。
王猛也鄭重回了一禮。
他知道,格物苑這臺瘋狂運轉的戰爭機器,終於裝上了最關鍵的保險。
……
顏夫子的到來,像一股清風,吹進了格物苑這片鋼鐵森林。
他沒有大張旗鼓,只是默默地接管了新成立的“人文關懷學院”。
學院的選址不在主校區,而在大學城邊緣一處安靜的湖畔。
沒有冰冷的金屬建築,只有幾間古樸的竹樓和一片開闊的草坪。
顏夫子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招生,而是貼出了一張告示。
告示上只寫了幾個字:“明心湖畔,每日辰時,老朽講古。”
一開始,沒人去。
格物苑的學生和工人們,每天都在為了貢獻點拼命,誰有閒工夫去聽一個老頭子講古?
但顏夫子不急,每日辰時,準時在湖畔的大石頭上坐下,對著一湖春水,自顧自地講著那些古老的故事。
講上古人族如何鑽木取火,結繩記事。
講先賢們如何定義禮法,區分善惡。
他的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漸漸地,有早起在湖邊背誦公式的學生,停下了腳步。
有結束了夜班,滿身疲憊的工人,坐在了草地上。
他們聽著聽著,就入了迷。
在那些古老的故事裡,他們第一次感受到了冰冷的數字和公式之外的東西。
那是被稱為“文明”的溫度。
……
與明心湖畔的寧靜不同,格物苑附屬醫院的特護病房裡,氣氛有些尷尬。
蘇嫣然和凌飛雨,住進了同一個病房。
一個,是曾經的天水宗天之驕女,被王猛顛覆了整個修仙認知。
一個,是丹師聯盟的丹仙子,畢生驕傲的丹道被工業化學生產碾得粉碎。
兩個道心破碎的前任天驕,如今成了病友。
蘇嫣然靠在床頭,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靈能運輸車。
凌飛雨則盤膝坐在床上,試圖運轉靈力,卻總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經脈中一陣刺痛。
兩人誰也不看誰,病房裡的空氣安靜得能聽到灰塵落下的聲音。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一個五十多歲的凡人大媽,提著水桶和拖把走了進來。
她是醫院的清潔工。
大媽手腳麻利地開始打掃衛生,一邊拖地,一邊自言自語地嘆了口氣。
“哎,你們這些小姑娘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蘇嫣然和凌飛雨的耳朵裡。
兩人都沒作聲。
大媽繼續說道:“想當年,我們這些泥腿子,誰不想修仙?可那都是仙長們才有的福分,我們想都不敢想。”
“現在可好,託壽祖的福,我們也能多活個幾百年。只要肯幹活,就能掙貢獻點,換那長生丹。”
“以前是活一天算一天,現在啊,日子有盼頭了!”
大媽擦了擦桌子,臉上帶著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笑容。
這種笑容,蘇嫣然和凌飛雨從未在凡人臉上見過。
她們記憶裡的凡人,總是麻木、敬畏,或是愁苦。
“還有啊,”大媽的語氣裡透著一股驕傲,“我那個孫子,小石,你們知道吧?”
“上次那個‘逐日杯’青少年格物大賽,他拿了第一名,被王校長親自接見呢!”
“現在啊,他都進‘鯤鵬’專案組當實習生了!才十五歲!”
“前天回來還跟我說,他以後要親手造出能飛到月亮上去的飛船!去看看那上面是不是真的有廣寒宮!”
大媽絮絮叨叨地說著,滿眼都是自豪。
“這可比當什麼飄在天上的仙子,有意思多了!”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針,狠狠扎進了蘇嫣然和凌飛雨的心裡。
她們曾經是無數人仰望的仙子。
她們曾經視凡人為螻蟻,為凡塵的泥。
可現在,這些她們看不起的“螻蟻”,卻活得比她們更有朝氣,更有目標。
造飛船,飛上月亮。
這是何等瘋狂,卻又何等具體的理想。
而她們呢?
她們的理想,是飛昇成仙。
可現在,連仙路都是假的。
大媽打掃完衛生,哼著小曲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是這一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第二天。
凌飛雨起了個大早。
她沒有打坐,而是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素衣,徑直走向了王猛的辦公室。
王猛正在看一份關於【星港一號】擴建的報告。
“有事?”他頭也沒抬。
凌飛雨站在辦公桌前,沉默了許久。
“我……”她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還是不認同你那些烏七八糟的‘凡火工業’。”
“嗯。”王猛應了一聲,繼續看報告。
“但是,”凌飛雨的拳頭握緊了,“我想知道,我為什麼會輸。”
“我輸給的,到底是什麼。”
王猛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眼前的丹仙子。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孤傲,只剩下迷茫和一絲不甘。
“所以呢?”
“所以,”凌飛雨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願意從一個學徒做起,學習你口中的‘化學’。”
王猛放下報告,靠在椅子上看著她。
“想通了?”
“我只是不想輸得不明不白。”凌飛雨別過頭。
“行。”王猛按下了通訊器,“吳工,來我辦公室一趟。”
幾分鐘後,吳工走了進來。
“校長。”
王猛指了指凌飛雨:“她,從今天起,分到你的化學實驗室。”
吳工上下打量了一下凌飛雨,點了點頭。
“從什麼開始?”
王猛想了想:“先從洗燒杯開始吧。順便,把《元素週期表》給我抄一百遍。”
凌飛雨的臉瞬間漲紅了。
她堂堂丹仙子,元嬰期大能,要去洗燒杯?還要抄寫那種鬼畫符一樣的東西?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反駁,只是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是。”
看著凌飛雨跟著吳工離去的背影,王猛笑了笑。
又一個頂級專家,到手了。
……
病房裡,只剩下了蘇嫣然一個人。
她看著凌飛雨空蕩蕩的床鋪,心裡五味雜陳。
連那個眼高於頂的丹仙子,都放下了身段。
自己呢?
還要繼續這樣自怨自艾下去嗎?
她不甘心。
可那份屬於天水宗第一天才的驕傲,又讓她無法像凌飛雨那樣,乾脆地低頭。
晚上。
蘇嫣然失眠了。
她鬼使神差地開啟了個人終端,連上了靈網。
在好友列表裡,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李牧。
那個曾經像哈巴狗一樣跟在她身後,滿眼都是痴迷的內門弟子。
她點開了李牧的個人主頁。
最新的動態,是一段全息影片。
影片的背景,是一間充滿了生命氣息的玻璃溫室。
李牧穿著一身灰色的格物苑工裝,臉上沾著幾點泥土,但他的表情,是蘇嫣然從未見過的興奮和滿足。
他正對著鏡頭,興高采烈地展示著他的研究成果。
“兄弟們!看我發現了什麼!”
“經過我七七四十九天的精心培育,融合了‘德魯伊’學派的生命催化法術和格物苑的基因編輯技術……”
“看!能自己走路的蘋果樹精!”
鏡頭裡,一棵半人高的小蘋果樹,邁著兩條樹根變成的腿,正笨拙地在溫室裡散步。
它頭頂的樹冠上,還結著一個紅彤彤的蘋果。
那一刻,蘇嫣然愣住了。
她看著影片裡那個眉飛色舞的李牧,看著那棵滑稽的走路蘋果樹。
她突然覺得,自己堅持了二十多年的東西,好像……有點可笑。
她關掉了靈網,走下床,推開了病房的門。
她要去一個地方。
一個她曾經無比鄙夷,現在卻可能是她唯一歸宿的地方。
北荒修真聯合大學,招生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