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玻璃監獄裡的困獸（1 / 1）
“靜默狀態？”
吳工第一個提出疑問，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解和焦急。
“苑長，現在正是我們格物苑聲望如日中天的時候！”
他往前搶上一步，雙手因激動而微微揮舞著。
“博覽會辦得這麼成功，五百億上品靈石的合同啊！後續還有上千億的意向訂單！”
“就這麼……停了？”
“還有那些宗門，我們好不容易才讓他們放下戒心，對我們建立起信任，我們現在突然單方面中止一切合作，這豈不是……”
吳工的聲音越來越大，他無法理解這個決定。
“這不就是自毀長城嗎！”
“閉嘴。”
王猛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他緩緩轉過身，冰冷的目光掃過指揮中心裡的每一個人。
錢長老、吳工、李牧……
這些格物苑的元老和核心，此刻臉上還殘留著發現真相後的駭然，眼神裡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茫然。
“你們還沒明白嗎？”
王猛的聲音，像一盆混合著冰渣的鹽水，再次狠狠地澆在眾人滾燙的心頭。
“信任？聲望？合同？”
他每說一個詞，語氣就更冷一分。
“這些東西，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我們現在，就像是被關在玻璃監獄裡的困獸。”
“我們自以為強大，可以呼風喚雨，可以改造世界。”
“但在監獄外面，‘漁夫’，正端著一杯酒，饒有興致地，欣賞著我們的‘表演’。”
王猛的視線，彷彿穿透了牆壁，落在了下方博覽會場那些依舊在狂歡的人群身上。
“他可能在讚歎我們的‘工程獸’很有創意，就像欣賞一群會搭積木的螞蟻。”
“也可能在嘲笑我們那自以為是的‘淨化網路’，就像看著魚缸裡的清潔蝦在徒勞地工作。”
“等他看膩了，或者……等我們這群‘魚’，長得足夠肥了。”
王猛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他就會敲碎玻璃，然後……收網。”
玻璃監獄。
收網。
這兩個詞，讓指揮中心內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沉重得讓人窒息。
李牧的臉色慘白如紙，他想到了黑風戈壁那五千多萬頭“移動攝像頭”，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被人監視著，一股惡寒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錢長老則是渾身劇烈地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剛剛才“悟道”，將王猛捧上了“人造天道”的神壇，以為找到了此生追求的終極答案。
結果轉眼間，這位“天”，就變成了別人魚缸裡的“魚”？
這種從雲端被一腳踹進無底深淵的巨大落差感，讓他道心都出現了裂痕，眼前陣陣發黑。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錢長老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充滿了絕望。
“把淨化器都停了？把工程獸都殺了？我們……我們躲起來？”
“躲？”
王猛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
“往哪躲？”
“只要這個世界還存在靈氣，只要我們還需要呼吸，我們就逃不開病毒的感染，就永遠活在他們的監控之下。”
“更何況……”
王猛的目光，投向了指揮中心中央那巨大的全息星圖上，那顆代表著他們星球的藍色光點，此刻顯得那麼孤獨而脆弱。
“我們腳下這顆星球，在‘漁夫’的星圖上，被標記為【A-137號魚塘】。”
“你覺得，一個魚塘的主人，會不知道自己魚塘裡有多少魚，這些魚都在幹什麼嗎？”
“我們現在無論做什麼，都等於是在‘明牌’打。”
“任何大規模的物理行動，都瞞不過對方的眼睛。”
“啟動【淨化網路】，是在告訴他，我們發現了病毒，並且有能力處理。這會引起他的警惕，甚至可能讓他提前收網。”
“停止【淨化網路】，同樣是在告訴他，我們怕了，我們在退縮。一條害怕的魚，和一條勇敢的魚，對他來說有什麼區別？沒有。”
“甚至我們什麼都不做，就等於告訴他，魚群很安分，可以繼續養著。”
絕望。
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如水銀瀉地，籠罩了整個指揮中心。
進，是死。
退，也是死。
不做，還是在等死。
他們被困在了一個無解的死局裡，每一個選擇，都只是在選擇一種死法。
“不。”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時，王猛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個字，像是在漆黑的鐵屋裡，劃亮了一根火柴。
眾人齊齊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死死地盯住王猛。
只見王猛轉身，穿過死寂的眾人，走到了指揮中心的一角。
那裡，一名天水宗的內門弟子，正盤膝而坐，處於深度入定之中，對外界的驚變毫無察覺。
絲絲縷縷無形無質的神識，從他的眉心散發出來，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這是修仙者最基礎，也最常見的一種修煉狀態。
王猛伸出手，指著那名弟子。
“物理世界，被監控了。”
“能量流動，被監控了。”
“但這裡……”
王猛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還沒有。”
“思想，意識，精神世界……”
他的聲音裡，那股冰冷的死寂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灼熱的戰慄。
“這是我們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堡壘。”
吳工愣住了，他下意識地跟著王猛的動作，也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苑長的意思是……我們……用想的？”
“沒錯。”
王猛的眼中，閃爍起一抹奇異的光。
那是一種，在絕境中找到了全新解題思路的，屬於“究極理工男”的狂熱與興奮。
“既然外部世界不安全，那我們就……創造一個全新的、內部的世界！”
“一個，完全由我們的意識構成，與外界物理規則徹底隔絕的……虛擬世界！”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彷彿有一扇全新的大門在他面前轟然開啟。
“在那個世界裡，沒有靈氣，沒有病毒，沒有‘漁夫’的監控！”
“在那個世界裡，我們制定規則，我們定義物質，我們就是唯一的……神！”
虛擬世界？
意識構成？
唯一的……神？
這些全新的、充滿了衝擊力的詞彙，讓吳工、錢長老等人，大腦再次陷入了宕機狀態。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王猛在說什麼，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比最深奧的古籍經文還要晦澀。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從王猛那充滿自信甚至狂熱的語氣中，捕捉到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王猛沒有過多解釋。
理論的闡述，在此時此刻是蒼白無力的。
他直接轉身，對一直靜立一旁，彷彿與整個指揮中心隔絕開來的趙尋下達了指令。
“趙尋。”
“動用最高許可權，呼叫‘天眼’系統和所有生物感測裝置。”
“目標：那名入定的弟子。”
“任務：以非接觸方式，對我進行一次……全面的、深度的……掃描。”
王猛指著那名弟子眉心散逸出的，凡人肉眼無法看見，卻真實存在的“神識”。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瘋狂而大膽的弧度，像是即將解剖未知神祇的瘋狂科學家。
“我要知道。”
“這玩意兒的……科學原理！”
“我要把它……資料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