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不動聲色(1 / 1)
她沒接話。
餐桌上的氣氛像罩著一層看不見的霜,柔。軟卻冷。
吃完早餐,謝淮舟拿起外套站起身準備出門,林晚晚看著他背影,輕聲說。
“晚上回來吃飯嗎?”
謝淮舟停頓了一下。
“回來!”
“我會等你!”她的聲音像是試探,又像是刻意為之的溫柔。
他沒有回頭,只是點了點頭,開門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林晚晚終於將勉強維持的笑收回,靠在椅背上,眼神一寸寸冷了下來。
她已經控制好了節奏,齊楓不再亂插手,謝淮舟也沒有明確拒絕她的靠近,她甚至已經開始慢慢在家裡找回掌控的感受。
可她知道,這遠遠不夠。
她想要的不是他現在這種“配合”的姿態,她要的是他重新被她左右,被她在言語間牽動。情緒的那種主動失控。
現在他太清醒了,清醒得可怕,清醒得讓她覺得每一句“你做得不錯”,都像是在用溫水掩蓋他的諷刺。
她知道,謝淮舟還留在林家,是因為這場戲他還沒看夠。
她給他演,他就看;他演,她也陪。
可她不甘心只當個演員,她要拿回主導。
她想起那天章瀅站在燈光下,安靜卻光芒四射的模樣。
謝淮舟的目光落在章瀅身上,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和……尊重。
她不是沒意識到,那才是真正讓她恐懼的地方。
謝淮舟對她,從來都只是保護、包容、習慣,哪怕是熱烈的喜歡,也帶著年輕時的執著和不甘。
可對章瀅,他是尊重,是願意對等相處的。
她知道,她要贏回謝淮舟,不僅要靠“像以前一樣”,還要“比章瀅更像未來”。
傍晚六點,謝淮舟剛回到別墅,傭人告訴他林晚晚不在,說是去見星點傳媒的聯絡人了。
他點點頭,沒說什麼,走進書房處理剩下的郵件。
一個小時後,林晚晚推門回來,身上帶著一點風的涼意,手裡提著幾盒新鮮的點心。
“今天公司那邊有朋友帶我去了家新開的甜品店,聽說你以前挺喜歡吃豆R酥,我就多買了一點!”
謝淮舟看都沒看。
“我現在不吃甜的!”
她一愣,但還是笑著道。
“那你待會兒嘗一口,不喜歡就算了!”
他沒有回應,繼續翻閱檔案。
林晚晚靠在書房門邊,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輕聲問。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在星點談專案那天嗎?”
“你提了七頁方案,我只挑了最花哨的一頁,說‘觀眾就愛看這個’!”
“你那天生氣了,連話都不想跟我說!”
謝淮舟翻檔案的動作頓住了一瞬,沒回頭。
“你也終於開始回憶了?”
“我不想回憶!”她垂下眼,聲音更輕了。
“我只是……怕以後連說的機會都沒有了!”
他合上檔案,站起身,將資料整齊地歸檔入櫃,走到她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晚晚,我還沒走!”
“是你自己把未來想得太快了!”
她抬起頭看他,嘴角勉強牽出一抹笑。
“那你還會留下多久?”
“你打算演多久,我就陪多久!”
他頓了頓,嗓音低沉卻清晰。
“我很好奇,你的戲,到底怎麼收尾!”
林晚晚低頭,嘴唇緊緊抿著,指尖微微發抖。
他轉身上樓,留下她一個人站在書房門口,像被定格在舞臺中央,背後是拉開的帷幕,觀眾席卻空無一人。
她終於意識到,他不是被困在這場局裡,是他站在更高處,看她表演。
而她,越演越投入,越陷越深。
可她不能停。
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她必須演到最後一幕,必須贏,哪怕贏得只是一點錯覺,一點自以為是的優越感。
謝淮舟給她時間,她就要把這點時間榨乾。
他留在林家,她就還有機會。
只要他還看,她就不會退場。
哪怕她一滴眼淚都不是為了真情,只是為了逼他皺眉。
哪怕她一句話都不發自肺腑,也要讓他動心。
哪怕只是再一次錯覺,她也要他回到她的世界裡。
哪怕只是短暫的幻象,她也要主導這場收尾。
因為她知道,等他真的走了,她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謝淮舟那晚沒有出門,也沒有再去章瀅的工作室。
他回到房間後只是關上門,將所有燈光調至最暗,坐在沙發上,一口一口喝著無糖的黑咖啡,望著窗外一動不動。
他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安靜坐著不思考是什麼時候了。
這些年,從林晚晚直播的第一天開始,到她被譽為“平臺一姐”的那一刻,再到她一步步將他抽離出她的公開身份,他沒有一刻是真正閒下來的。
他的時間、精力、耐心,甚至情感,都鋪在她的那條路上。
直到她拿到光,他才發現自己已然暗淡。
林晚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習慣了。
而他也不是不懂,他只是慣著。
直到章瀅出現。
她從來不需要他推她一把。
她會自己站穩,自己往前走,她甚至不會要求他看著她,只是希望在走累了的時候,有個人能安靜坐在路邊,和她並肩坐一會兒,不問,不勸,不逼。
他們就是這麼走回彼此身邊的。
不是誰追誰,而是一起靠近。
手機震動了一下,謝淮舟拿起來,是章瀅發來的訊息。
【我今天晚上做了糖水栗子,小時候你最愛吃的那個版本。
你說過,糖漿要再煮十分鐘,才會濃稠到你滿意的程度!】
他指尖輕動,盯著那行字愣了幾秒,嘴角緩緩勾出一抹淡得幾乎看不出的笑。
他記得那時候他六歲,章瀅五歲,兩家住隔壁。
他媽做糖栗子的時候只加了一點糖,他吃著嘴上不說,臉卻皺得難看。
章瀅捧著一小碗跑來找他。
“淮舟哥哥你怎麼不笑啦?”
“糖不夠!”他小聲說。
她回家偷了一整把紅糖出來,倒進他碗裡,甜得發膩。
可他笑了。
那是他記憶裡最簡單的開心。
後來他們慢慢長大,各自讀書、分開,像兩條岔開的水流,在不同的渠道里行進。
再見面,竟然是多年後的江城,一次偶然的碰撞。
她的語氣依舊溫和,說。
“我記得你以前不愛喝茶,卻偏偏喜歡聞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