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想刺你了(1 / 1)
林晚晚坐在他對面,手裡沒有檔案,也沒有手機,只靜靜看著他。
“章瀅今天也在吧!”她輕聲問。
“在!”
“你們配合得挺好!”
他抬起眼:“你問這些,是為了刺自己,還是刺我?”
她神色一頓,隨後笑了笑:“我不想刺你了!”
“我只想確認,她是不是已經成為你心裡不容置疑的人!”
“我想知道,我現在做的這些,在她眼裡是不是很可笑!”
“你在她面前提過我嗎?”
謝淮舟擱下湯碗,目光沉靜:“她從不問我關於你!”
林晚晚低頭,語氣更輕了:“那她肯定很值得!”
“值得你現在這樣!”
“也值得你替她守住你心裡所有的清明!”
“你怕她誤會,怕她看到我遞來的粥和便籤!”
“你怕你哪一句話不夠冷靜,她會以為你還放不下我!”
“所以你把所有情緒都藏得很好!”
“可是淮舟,她是光,我知道!”
“而我就是你的夜!”
“你不能光明正大地恨我,也不能在她面前隨便提我!”
“所以我就更得留下!”
“我不求她輸!”
“我只要你藏不住我!”
謝淮舟沒有立刻說話,半晌後站起身:“我不會藏!”
“我不藏你!”
“因為我早就認清楚了—你是我過去的一部分,藏不藏都已經在那裡!”
“章瀅知道我經歷過什麼!”
“她知道你在我身上留下了什麼!”
“但她不逼我,她不問,她從不在意你給過我什麼傷!”
“所以她才是我想要的人!”
“你越想留下,越讓我想徹底放下!”
林晚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直直望進他眼裡:“那你說你徹底放下了!”
“你說出來,我就信!”
謝淮舟喉頭輕動,像被她逼入了某種陷阱。
“你說得出口嗎?”她咬著牙:“你敢不敢說‘我徹底不記得你了’,說‘哪怕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多看一眼’?”
“你說得出來嗎,謝淮舟?”
他閉了閉眼,低聲說:“你瘋了!”
“是!”她苦笑:“我瘋了!”
“可你知道你現在最像什麼嗎?”
“你像是在邊緣站著的人,說著你不想跳,可你腳一直沒挪開!”
“你走不掉!”
“你說你放下了,可你哪天不是回來面對我?”
“你說你不心軟,可我給你送粥你也沒倒!”
“你接得下去的東西,根本不是你說的‘無所謂’!”
“你接,是因為你還想看!”
“你想看我到底能撐多久,能演到哪一步!”
“可你自己也知道,我要是崩了,你就得認我留下了!”
“你怕的不是我瘋!”
“你怕的是你忍不住!”
謝淮舟眸色微暗,站在那裡,像石雕一樣一動不動。
她看著他,聲音越來越輕:“你再清醒,也有心!”
“你說我在給你下毒?”
“那你也別怕了!”
“你喝下去吧!”
“我願意做你一輩子的隱疾!”
“你永遠不用治!”
“只要你疼!”
“你就不會忘!”
他沒有說話,只是轉身走向樓梯。
林晚晚沒有追。
她不追了。
她已經給他所有的線索,她說得太明白,他不再逃避了,他現在只是還不想承認而已。
他要再走一程,他要用盡他的剋制和理智證明他不會再愛她。
那就讓他走。
她就站在原地,看他怎麼越走越慢,怎麼在一個又一個夜裡,把她留在夢裡帶出來。
她要在他的記憶裡,留下無解的回聲。
她說得沒錯—
他可以走,但他帶不走她。
章瀅可以陪他奔赴未來,可她才是他過去裡那道最深、最燙的傷。
是他自己親手留下的。
怎麼可能不疼。
章瀅晚上在公司加班,燈光柔和,她穿著一件藏藍色長袖襯衫,坐在資料前整理成稿。
會議結束後她沒有急著走,沐嵐的工作室裡安靜得只剩下印表機的聲音。
助理問她:“章總,明天謝總那邊要不要我去提醒行程?”
她頭也不抬:“不用。
他記得!”
“您最近都沒跟他多說話了,他是不是還是……”
“他會回來!”
章瀅放下手中的筆,眼神清明。
“但他不是被我拉回來的!”
“他得是走完那一段才會知道,哪條路是終點!”
“我不攔他,也不催他!”
“他現在腳下還有回憶!”
“等他踩碎了,就不會再疼了!”
“那時候,他自然就會站在我身邊!”
助理沒再說話,輕輕點頭。
章瀅的指節在檔案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溫柔:“我不跟回憶爭!”
“但我也不會退!”
“她用瘋纏住他,我就用靜養住他!”
“她靠執念下毒,我就陪著他走完療程!”
“他只要一天還想往前,我就在!”
“他要是哪天回頭了,那他不是我的人!”
“他是她那座牢的囚犯!”
“而我不養囚犯!”
“我等自由的他!”
“哪怕……要等一輩子!”
夜色悄悄籠罩了林家別墅,樓上樓下皆沉靜如水。
餐桌上的碗筷已被傭人收走,廚房一片乾淨,鍋裡還溫著林晚晚燉的那鍋山藥排骨湯。
她沒有喝,甚至連盛都沒盛,坐在客廳沙發上,身子靠著一側,目光停在茶几上那隻空茶杯上發呆。
她腦子裡是空的,卻又好像滿得快要溢位來。
她回憶起很多年以前—那時他們還租住在城南的老房子裡。
她工作一天回來,渾身都是臭汗,情緒也糟糕透頂。
他不說話,只遞給她一隻冰涼的玻璃杯,裡面是他用電水壺煮的冰糖雪梨。
他說:“這茶,降火!”
她那時脾氣很衝,抱怨他沒出息,嫌棄他話少,不懂哄人,他也從不反駁。
她那時以為,理所當然。
而現在,她坐在滿室寂靜的客廳裡,看著那個男人回家,吃她做的飯,喝她煮的湯,卻冷靜得像個旁觀者。
他不再說“我來”“我養你”“你別哭了”。
他連冷眼都不施捨,只給她一副無聲的疏離。
林晚晚閉了閉眼,眼角有些澀。
她承認了。
她現在確實已經沒有那種愛意了。
不是心動,不是眷戀,而是一種被抽離了權力之後的本能—她不能接受一個她親手塑造的男人,現在脫離她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