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孤獨最恆久(1 / 1)
爐灶上煮著小米粥,咕嘟咕嘟翻著泡,蒸汽緩慢騰起,霧氣沾在她的眼睫和臉側,她的頭髮輕輕被蒸汽黏著一縷,卻沒有擦,她眼神落在那口鍋上,像是看著什麼遠得不可觸碰的東西。
她沒睡,但她臉上沒有疲態。
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節奏,也習慣了日復一日地站在廚房的同一個角落,為一個或許不會回應她的男人準備一份剛好溫熱的早餐。
她每次準備的都不多,粥是最柔和的米香,不加糖不加鹽,只為中和他最近愈發明顯的胃火;配菜是涼拌山藥絲,醬汁少到幾乎只是提味。
她不是在討好,是在還債。
他曾經也為她煮過粥,那時她在直播崩潰到哭著睡過去,他一夜沒睡,第二天卻仍舊用打包盒給她送去早餐,粥裡還貼著便籤寫著:“趁熱,胃不好就別吃外賣了!”
那張便籤她那時候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現在她卻把每一張他寫過的紙都貼在書桌底下,不為看,只為不忘。
她知道自己無法回到他曾經溫柔的那一段了,可她可以一點一點地,靠近他現在冷漠背後的每一個裂縫。
她要讓他記住的是—她不是現在才學會的,是她終於願意去學。
他可以不再回應。
她就一聲不吭地陪著。
她不怕安靜,怕的是,他哪天再也不回這個家。
只要他還回來,只要他每次推門還會看到她做的飯,她寫的檔案,她標的顏色,她就還有機會。
她不是求他再愛她。
她是要他再也忘不掉她。
謝淮舟下樓的時候,林晚晚已經不在廚房了,餐桌上放著一份粥和一張小紙條。
【今天你要和平臺的人對一次流程,我把他們去年的推廣模型做了精簡對照,列印在資料第三頁的背面,不想看也沒關係!】
他站在桌邊,盯著那一張紙看了幾秒,然後坐下,低頭喝粥。
還是溫的,不燙,入口綿軟,他沒有表情,只是靜靜地吃完,然後把紙條折起來放進了口袋。
他已經不數第幾張了。
從她開始這樣“在”的第一天起,他就每天折著收著,她貼,他收,不說話,像一場互不揭穿的默契對峙。
他喝完最後一口,拿起資料,翻到第三頁的背面,果然是她說的內容,簡明、清楚、乾脆,連批註都按照他曾經教她的方式排得整整齊齊。
她不是在裝,她是真的學會了。
可她越是像他,他越是覺得難以脫身。
她每一次靠近,都不是用熱烈,她只用“你曾經教我的”來靠近他,逼得他連罵她都顯得無力。
她從不求他重新開始。
她只是在他的每一個生活節點裡,把她曾經忽略掉的細節補上,像是把他們的故事,從頭再寫一遍。
但謝淮舟知道—
他們這本故事書,早就翻到最後一頁了。
她現在做的,只是把落款的句號悄悄換成省略號。
章瀅早上八點四十到的公司,一身米白色長風衣,襯著黑色打底衫和長褲,整個人氣質冷淨,不多餘不顯眼,剛好是一種“不需要刻意裝飾也能被記住”的美。
她剛進辦公室,助理就遞上了今天會議流程表,說謝淮舟十點會和品牌方做最後一輪視覺細節確認。
章瀅接過,翻了一眼,說:“準備一份紙質的,我要自己親手給他!”
助理微愣:“需要我提前遞過去嗎?”
“不!”她抬頭,目光如水般沉靜:“我要看著他拿!”
她不是佔有慾強的人,也從不和誰爭什麼。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能太早放手。
她站在原地翻看手邊資料,偶爾在某處標紅重點,一頁頁沉靜又果決。
她不是不信謝淮舟,她只是更信—他正在掙扎。
而她要做的,不是提醒他逃離林晚晚,而是站在他最容易累的時候,讓他知道還有一個地方,他不用再演。
齊楓最近很沉。
林晚晚幾乎不再理會他,他也很少出現在謝淮舟面前。
整座林家別墅像是一場沉默的角力場,三個人,每個人都有各自的節奏和耐性,而他—從頭到尾都只是被動等著哪一方先倒。
林茵華這幾天也變了,變得更謹慎,也更沉得住氣。
她對齊楓說:“你現在唯一的作用就是等,別出錯,別暴露,別急!”
“林晚晚一旦瘋過頭,謝淮舟就更不可能留下!”
“你現在不是人,是牌!”
“什麼時候打,得我說了才算!”
齊楓不蠢,他知道林茵華已經不信他了。
但他也知道,她手裡沒別的了。
她靠的只有女兒和那男人的一點點情緒牽制。
她要留人,不是為了女兒幸福,是為了整個林家不被他徹底從根撼斷。
齊楓也在賭,他賭謝淮舟心軟,也賭林晚晚崩潰。
賭局還沒散,他就還有機會。
午後兩點,會議室。
謝淮舟坐在主位,右手拇指不著痕跡地轉著一支黑色簽字筆,章瀅親手遞來的。
是他小時候最想買卻沒買成的那一款。
她不是今天才知道他想要,她是一直記得。
他接過筆的時候,只說了一句:“你記得真牢!”
章瀅輕輕一笑:“你那年夏天說‘等我長大賺錢第一個就買這個’,我就在想,有一天我先買了,送你!”
“你不也說要給我種滿整條巷子的小雛菊嗎?”
謝淮舟沒接話。
他想起那年她搬家之前寫給他的小紙條:
【你要記得等我回來,不然我種花給誰看!】
他當時看著那紙條,在陽臺坐了一整晚。
他以為她忘了。
她沒忘。
她只是藏得比他還深。
而她現在站在他身邊,不逼問,不催促,也不退讓。
她只是拿著那支他想了很久的筆,輕輕遞給他,說:“你想寫的時候,就寫。
你不想寫,我也等!”
他沒有再拒絕。
他收下了。
不是因為動心,而是因為—那是他欠她的一份溫柔。
謝淮舟晚上八點回到林家時,天色已經沉得發暗,樓下沒人,林晚晚坐在窗前,頭靠著玻璃,耳邊塞著耳機,正在聽他曾經為她錄的那段語音資料。
是他當年深夜一點錄的,說的是品牌端稽覈邏輯,語速緩慢,每一個停頓都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