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夢裡是她名(1 / 1)
她閉著眼聽,一遍一遍,不為複習,只是想聽聽他的聲音,在她崩潰的念頭到來前,再提醒自己—他曾為她做過這麼多。
他推門那一刻,她沒有回頭,只輕聲說了一句:“桌上有新資料,不急,明天看也行!”
他看著她的背影,站在原地,沒動。
那一瞬,他忽然聽見自己心裡那根弦,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還是沒有走過去。
因為他知道—這場戲還沒到落幕的時候。
她不認輸,他就不能離場。
而她,就算死,也不會先說“我放下了”。
她要他一生都帶著她。
而他,只能站在她築的影子裡,一步一步,走到自己心碎。
夜越來越深,林家別墅安靜得彷彿與整個城市脫離。
窗外的風吹動窗簾,輕微拂動的布料像淺淺呼吸,在這片死寂中,成為唯一的動靜。
謝淮舟坐在書房,手邊堆著一疊處理完的檔案,他本可以上床休息,甚至關燈抽身讓自己徹底沉入睡意,可他沒有。
他的指尖停在桌邊,微涼的木紋觸感一下一下地印入掌心,他沒開窗,也沒點燈,只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盯著桌面上的便籤紙發呆。
便籤是林晚晚今早留下的,依舊寫得簡潔明瞭。
【你昨天看過的專案我補了一個B版本,你說的那句“太鋒利”我收了角,軟了線條,資料可能不那麼出彩,但不容易出問題。
你不喜歡也沒關係,我習慣你罵我!】
他看著那一行字的時候,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不是沒記得,那句話他確實說過。
在他們創業的第一年,他抱著剛畫完的展示圖紙進門,林晚晚站在燈下看了他一眼,隨手翻了幾頁,蹙眉道:“這也太鋒利了吧,別人會覺得你逼人!”
他當時什麼也沒說,只默默回房,把那圖紙重畫了一遍。
後來她紅了,在各種場合提到團隊時都會說:“我們家的後臺設計,是淮舟弄的。
他不說話,但懂事,挺聽我的!”
現在她又把這句話反過來貼在了他面前,像是一枚釘子,把他和過去活生生地釘在了一起。
謝淮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一手撐著額角,手指緩緩收緊。
他現在已經很清楚,她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再為了贏回他的心。
她只想贏過他的理智,讓他在每一個清醒的瞬間都不得不看到她存在的痕跡。
她不逼他,也不再請求。
她只是堅持在。
哪怕他每天都沉默,她也不退。
哪怕他眼裡只剩厭,她也繼續送粥、改方案、改便籤、洗碗、關燈、鋪床、燒水—每一個細節都做得一絲不苟。
她瘋了,但瘋得有節奏,有方法,有章法。
她像是在演一場從不準備收尾的獨角戲。
他曾經說過:“你演得好,就會讓人信!”
她現在演得比他當年還好。
他信了嗎?
謝淮舟睜開眼,看向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起風了,風捲著窗簾一角輕輕抖動,那一瞬間,他彷彿看見了很多年前的林晚晚,剛剛搬進他們租的小公寓時,抱著三盒泡麵站在陽光裡,對他笑得沒心沒肺:“謝淮舟,我們以後要住這裡很久哦,你別總這麼冷!”
她當時沒想到,這份“很久”只持續了不到三年。
他也沒想到。
三年之後,她站在領獎臺上,說的是:“我從零開始,一路靠自己!”
那一刻他才明白,有些人永遠不會感謝你,因為他們從未把你放在心上。
可她現在,每天都在用一個又一個細節,把他的情緒重新拉回到那段從前。
他怕了。
不是怕她。
是怕他自己。
怕他哪天真的忘了這場痛是怎麼來的,只記得她現在安靜地煮粥寫便籤、在他每一次加班後遞上一杯熱茶、甚至在他發燒的時候只是默默放藥在床頭那種沉默的“愛”。
那不是愛。
是補償。
是以愛的名義,繼續牢牢控制他。
林晚晚在臥室裡坐了一整晚,她沒睡,她在畫圖。
圖紙是BEIDEN的新版本展示方案,她自己翻了上百個國內外案例,打了幾十頁草稿,終於寫出了第三版。
她知道謝淮舟看第一眼時不會說話,但他會翻到最後。
她也知道他嘴上不說“好”,但他用的,全是她做的版本。
他沒有表揚她一次。
但她不需要。
她只要他“還在用”。
只要他用了,她就贏了。
他可以再愛章瀅,可以在所有公眾場合承認章瀅是最瞭解他的人,是他心裡的方向感—都沒關係。
但她要的是,他一回到這個家,就得靠她搭的路走下去。
章瀅懂他、疼他、等他,可章瀅不是他過去那五年裡一分一秒地捧著、被他拿命守護的那個人。
她才是。
她沒資格再擁有他。
但她有資格在他未來的每一步路上,成為他必須跨過的影子。
章瀅這幾天沒有聯絡謝淮舟。
她不是生氣,不是疏遠,而是更清楚現在多說一句話,都是干擾。
她從來都不爭。
她只是守。
她知道謝淮舟已經走得夠久了,也瘋得夠深了。
他不再對林晚晚心動,但他還沒有從那段傷裡完全脫離。
而林晚晚正在用所有方法,把他重新困在那段“你曾經是為了我活著”的回憶裡。
章瀅不怕她瘋。
她怕的是謝淮舟瘋完之後,什麼都不剩。
而她不是來撿殘骸的。
她是來接完整的他的。
第二天清晨,謝淮舟照常下樓。
餐桌上依舊是熱粥、淺口碟、小青菜。
他沒有看到林晚晚,她沒有坐在廚房,沒有等在沙發,只留下一張便籤貼在門邊:
【昨天你嗓子啞得厲害,今天我沒放姜,你不喜歡也可以不吃!】
謝淮舟盯著那行字,一字不落地讀了一遍,然後將便籤折起來,放進了他黑色的資料夾內頁。
那一頁,已經塞不下第八十張。
他今天沒有多說,只是吃完粥,將碗洗淨,關掉燈,背上包離開。
林晚晚躲在樓梯轉角,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神一動不動,直到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才緩緩回頭,走進書房,繼續翻開他昨晚留在客廳的一份合同草案。
第一頁,她已經替他批註了。
他昨天看了。
他用了她標的順序。
她知道他心裡那根弦還在繃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