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摺疊的便籤(1 / 1)
“你今天要跟章瀅對接BEIDEN的品牌資料,我做了一個線下爆點的走向預案,可以給你們參考!”她把檔案袋輕輕推到他面前。
謝淮舟看了她一眼,手指落在檔案袋上,卻沒有立刻開啟。
“你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想讓我記住你!”他終於開口,聲音不輕不重。
林晚晚低頭笑了一下:“是啊!”
“你不覺得可笑?”
“我以前覺得,把人困在回憶裡是勝利!”她抬頭看他:“現在,我還是這麼覺得!”
他沒說話,只是把檔案袋放進包裡。
她沒追問他會不會用。
她已經習慣他什麼都不說,卻什麼都接。
他起身要走,她也站起身,幫他拿了外套:“今天會場有點冷,你穿這件!”
他接過,不言一語。
門口,鞋櫃上還放著她昨天買回來的護手霜,她沒有遞給他,只默默記下他昨天洗手時那一瞬皺眉。
他不會說疼,她就只在他可能疼的地方,提前放好軟藥。
她不再逼他任何選擇。
她要的是—他哪怕走得再遠,生活裡依舊處處是她的痕跡。
章瀅今天也早到了試裝現場,她一如既往地利落乾淨,風衣下是一套合體西裝裙,髮絲扎得緊緊的,一點都不鬆懈。
她一邊看著模特換裝,一邊低頭和設計總監交談。
她沒有看錶,但在謝淮舟出現的那一刻,她剛好轉頭。
“你遲了五分鐘!”她淡淡說。
謝淮舟輕輕咳了一聲:“樓下堵車!”
章瀅沒再問,把檔案交到他手裡:“我昨晚重新整理了一份後臺資料分析,BEIDEN那邊想加一個特殊環節!”
他接過檔案,目光掠過她指尖那道新出現的小擦傷。
“怎麼弄的?”
“翻紙太急,劃到了!”她答得簡單。
他沒說什麼,只轉頭去看現場佈置。
兩人像極了多年的搭檔,一個眼神就能交換共識,一個側身就能完成配合。
章瀅從不問他昨晚去了哪裡,也不問他回去後林晚晚有沒有等他。
她從不打擾他過去。
她只安靜地站在現在裡,等他從回憶中走完,再走向她。
而他,還在中間。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前行。
他正踩著自己鋪下的舊影子,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在這段早已被疼痛反覆覆蓋過的路上。
他還沒走完。
但他知道,終點,一定不是林晚晚。
那天下午,展館外的光線透過落地玻璃緩緩灑進來,將整個展示區染上一層溫暖的淺金。
謝淮舟站在設計稿前,眉眼低垂,手指夾著一支筆,偶爾在紙上輕輕點過幾筆,聲音很輕。
章瀅站在他身邊,沒有插話,只是在旁邊靜靜地看著,等他思路整理好。
她一直是這樣,不搶,不問,不擾人思緒,只在他需要她的地方出現,像一道恆定的光,不刺眼,但從不缺席。
謝淮舟終於收回筆,直起身,輕聲道:“這塊空間要收一下,不然中段的燈打過去會讓模型顯得空!”
“嗯!”章瀅點頭:“我剛才也在想,是不是可以用層疊結構做遮擋,同時弱化上層光強!”
他看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我們果然還是一條線!”
她輕輕笑了笑,沒說話,只將手裡的夾子往上提了提。
空氣安靜了幾秒。
“你看起來有點累!”她忽然開口,聲音極輕。
“昨晚回來太晚!”謝淮舟垂下眼眸,語氣平穩。
章瀅沒有繼續追問,只輕輕地轉身,從工作臺上倒了一杯溫水遞給他:“少喝咖啡了,最近你胃不穩!”
謝淮舟接過,指尖觸到杯壁那一刻,有點燙,但他沒放手。
“謝謝!”
“你不是那種需要我提醒這些的人!”章瀅說,輕聲。
“但你還是記著了!”他低頭喝了一口水,喉結微動。
“你以前總說我太獨立!”她笑著道。
“小時候你就這麼說!”謝淮舟也笑了下,眼神在她眉眼間落了一瞬:“每次你不理我,我就覺得你是不是故意躲我!”
“我那時候太小,怕你看出來我喜歡你!”她抬眼看他,眼神坦然。
謝淮舟沒接話,只將杯子放回桌上,聲音低下來:“我們小時候好像過得很輕!”
“因為那時候沒有愛恨,也沒有利益!”章瀅語氣溫柔:“只有糖果和放學的風!”
謝淮舟沒有說話,眼神落在遠處。
那是他記憶中最柔.軟的一段時光。
沒有林晚晚,也沒有林家,沒有權衡,沒有屈辱。
他和章瀅,一起在樹下乘涼,一起寫暑假作業,她總是用圓體字寫他的名字,把他的作業本包好。
他們吵架時她不說話,只在信紙上寫:“等我不氣了,就繼續說話!”
他們從來沒真的分開過。
只是搬家之後,中間隔了一座城。
而林晚晚,是後來才出現的。
謝淮舟低頭,腦海裡卻突然湧現出另一個畫面。
林晚晚在後臺摔門摔椅子,罵他“安排不合理”,轉頭又對著鏡頭笑得如春日陽光。
他坐在燈控臺後面,眼神裡藏著沉沉的疲憊,卻還是跟燈光師說:“她這一場必須順利!”
他那時什麼都不說,只怕她掉粉,只怕她直播資料滑落。
他甚至連自己的飲食都顧不上,為了趕她的文案通宵三天,胃痛到吐血都不敢請假。
可她說:“我成不了是你沒本事!”
而現在,她說:“我會做飯了,我記得你吃什麼藥!”
一切都晚了。
章瀅正準備轉身離開現場,謝淮舟忽然出聲:“你等一下!”
她停住腳步,回頭看他。
“你覺得……如果一個人用你曾經對他所有的方式重新對你好,你會心軟嗎?”他看著她,眼神帶著一點點遲疑。
章瀅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會心軟,但我不會回頭!”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愛!”她輕聲說:“那是他用來困住我的過去。
他不是真的想愛我,是想用熟悉的方式讓我再一次成為他的牽掛!”
謝淮舟喉嚨動了一下。
“你怕他成功?”
“我不怕!”章瀅笑了笑:“因為我已經不是那個過去的我!”
謝淮舟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章瀅說得對。
林晚晚現在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的確精準地戳中他過去最深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