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情緒被抹平(1 / 1)
她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收腰西裝裙,線條幹淨,站姿穩而松,是那種不靠氣場壓人,但自帶疏靜氣息的存在。
她看到他來,只是抬了抬眼,衝他輕輕點頭:“燈光調了一點冷灰,你看一下有沒有問題!”
謝淮舟走過去,站在她身側,兩人一同看向臺前幕布落光的位置,沒說多餘的話。
“這次展示設計,他們是想直接打進Q4的主視覺位!”章瀅翻開檔案:“我覺得你提出的那種交錯分佈法線很適合,但要收一收中段!”
“我昨天做了個平面模型,可以直接套上去試!”謝淮舟伸手去拿她手裡的圖紙。
他們的指尖一觸即分,像是極默契地避開所有可能的情緒糾纏,只剩下合作的乾脆。
章瀅側身讓他靠近:“你昨天回得晚?”
“嗯!”他翻著圖紙,語氣平靜:“專案上改了兩頁方案,耽誤了!”
章瀅沒有追問,他也沒有解釋更多。
她從來不是一個追著情緒走的人,即使她心裡知道,他不是在公司,也不是在專案裡待到那麼晚。
可她不問,也不逼。
她只知道,她需要在他能靠近的範圍內等著,而不是逼迫他去回應還沒準備好的自己。
他們對話間,有工作人員從臺下走過,不時向兩人投來敬畏又羨慕的目光。
從去年合作開始,謝淮舟與章瀅便是公認的“業內雙極”。
他沉穩精準,她利落剋制。
他是邏輯的骨架,她是藝術的肌理。
他們的合作沒有火花四濺,卻如長風之上並肩而行的雙翼。
只是沒有人知道,在他日復一日的清晨歸來之後,還有另一個女人,在客廳裡坐了一夜。
那天下午整場預審順利推進,章瀅處理完現場事宜後沒再留下,她知道他接下來還有內部會議,便只淡淡道了聲“我先走”,就轉身離開。
謝淮舟目送她上車,那一刻他沒想到自己會突然想起他們小時候的某個夏天。
那時她穿著白裙子,踩著小涼鞋站在樹蔭底下,揹著一隻印著卡通圖案的帆布包,看他用彈弓打樹上的棗子。
她仰頭望著他,陽光落在她臉上,她卻只是靜靜說了一句:“你打下來,我不吃,我拿回去泡酒給我爸!”
他那時才十歲,心思還未開竅,卻第一次在她眼裡看見了“溫柔”這個詞的真正模樣。
後來她搬走,他將那隻帆布包的圖案臨摹在筆記本封面,一直帶到高中。
沒人知道那隻印著小狐狸的圖案代表著他什麼,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以為他早就忘了。
可現在他明白,記憶不是斷掉的,是藏起來了。
只有當某個人、某句話、某個眼神再次落下的時候,它才會一點一點復原,然後提醒你,你原來從未放下。
他坐在空蕩的展示場地中央,手邊是攤開的方案圖,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林晚晚的訊息。
【我下午做了一個展示稿,是你以前做那種靜態空間設計的方向,我試著模擬了一下。
你有空可以看!】
他盯著這條資訊看了十幾秒,沒有回。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你可能不會用,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現在真的在學!】
他依舊沒回。
等他回到林家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走廊的燈一盞盞亮著,像是等他歸來的標記。
他推開門的時候,林晚晚正站在廚房,圍裙還沒解,蒸汽從她背後升起,將她的側影渲染得朦朧。
她聽見動靜,回頭看他,語氣自然:“回來了?”
“嗯!”他脫下外套放在一旁。
“飯還熱著!”她解下圍裙:“你要是餓了,我去盛!”
他沒有回應,只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桌上的檔案翻開。
那是她寫的稿。
她沒說話,也沒催他看,只默默把餐具準備好,一碗一碟一杯,擺得井井有條。
他看完最後一頁,語氣平靜:“你現在的排布,比你剛開始時好很多!”
她眼神輕輕一動,但沒有抬頭,只低聲道:“你以前教得太好!”
他沒接話。
她放下手裡的勺子,走到他身邊,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口,像是在醞釀什麼。
半晌,她才開口:“你今天和她……還好嗎?”
他沒回答她的問題,只回了一個字:“順!”
她笑了笑,眼裡沒有光,卻很安靜:“你以前也說過這個詞。
那時候我直播結束,你問資料反饋,我說不好,你就說,‘順就行。’”
他抬起眼,看著她,神情沒有任何波瀾:“你那時候聽進去了嗎?”
她搖頭:“沒有!”
“現在聽了?”
“是啊!”她輕聲笑著:“現在再聽,就明白那時候你說‘順’的時候,其實是在告訴我,不要勉強自己!”
“你以前……總是替我想!”她聲音更輕:“我太遲鈍了,才會覺得你做這些都是理所當然!”
他沒有說話,神情沒有變化。
她也沒再說什麼,只站起來,回廚房端出了一碗湯。
“今天的燉得久一點,你昨天不是說味道淡嗎?我加了一點藥材!”
他低頭喝了一口,沒有評價。
她就那樣站在一旁,看著他每一個動作。
他放下碗,擦了擦嘴,準備起身。
她忽然問:“如果那時候我早點看清你,對你好一些,你會不會不離開?”
謝淮舟停頓了一秒,回頭看她。
“沒有如果!”他語氣冷靜:“我早就走了!”
她低頭:“是我慢了!”
他沒說話。
她卻輕聲說:“可你現在還在這裡!”
“是!”他應了一聲:“因為我要你自己承認你輸了!”
她抬頭望著他,眼神像夜色一樣沉。
“你想聽我說‘我輸了’?”
“嗯!”
“可我不會說!”她聲音極輕,卻極穩:“我沒輸,我只是……還沒贏!”
他望著她,半晌沒說話。
她笑了一下:“你會記得我的,對吧?”
他沒有回答,只轉身上樓。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一動不動。
她不需要他的回應,她知道,他走得再堅定,腳下終究還是踩著她鋪下的那條路。
她不求回頭。
她只要他,在每一次安靜的夜裡,閉上眼時—
想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