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別回來(1 / 1)
輕輕地站在那裡。
不說話。
也不消失。
晚上九點,謝淮舟從BEIDEN的會議現場回到林家,天色已經沉得徹底,路燈在車窗外拉出一串串斑駁的光影,車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雨刷一下一下掃過玻璃的聲音。
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了很久,指尖搭在方向盤上,眼神落在前方卻沒有焦點。
這幾天他幾乎沒有休息過,每天清晨起床,晚上十一點回家,一天裡除了處理專案、對接各方公關、給章瀅留反饋,剩下的時間就是沉默。
他像是故意用忙碌隔絕某種侵蝕—那種名為“林晚晚”的存在帶來的持續性干擾。
可他知道,那並不叫打斷。
他只是把自己拽出她設下的軌道,可她比任何人都懂得順著力道往他生活裡滲透,像一滴滴無聲卻無法忽視的雨,從屋簷滴進心裡,從窗縫漫進意識。
他每晚都能感知到她的痕跡。
回到家的時候,鞋櫃整整齊齊,毛巾擺在餐廳角落的椅背上。
飯菜熱著,粥是剛剛好的溫度,連筷子朝向都記得他用左手習慣。
便籤不再花哨,只寫短短几句,有時是今天天氣變了,要多穿衣服;有時是他公文包有東西忘拿,她已放回原處;更多時候是,她不再解釋,只在每一個他不說話的時候,默默給他一個不會被忽視的細節。
他進門的時候,她正在陽臺收晾乾的衣服。
她披著一件淡粉的毛衣,低頭整理一條白襯衫,動作一絲不苟,像是在照料一個早就離開這個家的人的物品,而不是一個仍舊每天睡在樓上的男人。
她聽見門響,卻沒回頭。
“飯還熱著,你要是不餓就放著!”
“明天你出差,我給你收了兩套襯衫,放在你包裡!”
謝淮舟把傘靠在門邊,外套脫下搭在沙發上,沒有出聲。
她沒等他的回應,徑自將衣服疊好,放進旁邊的籃子裡,然後緩緩轉身。
兩人就這樣隔著半個客廳站著,空氣裡只有窗外的雨聲,還有她身上那點淡淡的檸檬洗衣液的味道,清淡又安靜,像極了她現在整個人的狀態。
她不再吵,不再鬧,不再哭,也不再求。
她只是“在”。
她像是變成了這個家的空氣,一呼一吸間無所不在。
“你明天幾點的機票?”她輕聲問。
“八點四十!”他聲音低啞。
“我讓司機五點半來,你早點起來!”她頓了頓,又道。
“你那隻換洗眼鏡我重新配了鏡片,也放進小袋子裡了!”
謝淮舟抬眼看她,盯了她好幾秒。
“你不累嗎?”
“你知道我不會再因為這些感動!”
她笑了下,眼神沒有一點波瀾。
“我早就不指望你感動了!”
“我只是……做給你看!”
“你知道我在,就行!”
“你心裡有我一秒,我就賺了!”
謝淮舟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沉下來。
他忽然覺得眼前的林晚晚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更陌生。
陌生到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提前算計好的,連站在什麼光線下,說話時眼睛抬幾分角度,都剛好到讓人無法反駁。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一哭就要他抱的人了。
她更像是過去的他。
像極了他曾經用沉默和細節愛她時的模樣。
只是他現在,早已不想再成為被困住的那一個。
他走過去,站在餐桌邊,拿起那張便籤。
今天上面寫的是:
【明天雨會大,你到機場的時候,記得早點下車,別淋溼了大衣!】
他把便籤折起來,放進了包裡。
他不是捨不得扔。
他只是,不想讓她看見他扔了。
林晚晚看著他的動作,嘴角輕輕勾了一下,像是知道他所有的底線在哪裡,也知道他所有的“冷漠”不過是自我保護的方式。
“你現在不說話,是怕你一回應,我就再得寸進尺!”
“你怕我用這些情緒,重新拉住你!”
“你怕你哪天看見我哭了,又會走不動!”
謝淮舟語氣冷淡。
“我不會再走不動!”
“你別太高估你自己!”
她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好啊,那你就別動!”
“你繼續裝沒心,我就繼續演!”
“你看我能不能把你演得再疼一次!”
她走近一步,聲音放得極輕。
“你不愛我了,但你躲我!”
“你不想管我了,但你還留著我寫的紙條!”
“你不是不在意!”
“你只是還不甘!”
“你放下的不是我,是那個曾經愛到沒有自我、卻換不來一點回應的你!”
“你現在恨的是你自己,不是我!”
謝淮舟看著她,眼神裡浮出短暫的波動,但轉瞬即逝。
他不否認她說得對。
他曾經太狼狽了。
狼狽到她說“你滾”,他真的走了,再過幾小時卻回來給她蓋被子。
狼狽到她不接電話,他就站在她工作室樓下整整一夜,只為送一封她不肯簽收的快遞。
狼狽到他早就不記得,自己當初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把尊嚴卸掉的。
現在他拼命撐住最後一點體面,不是為了贏。
是為了不給她“你還有可能”的錯覺。
林晚晚的眼神裡卻沒有一絲憐憫,反而是一種幾乎接近殘忍的清醒。
“你放心!”
“我不會逼你!”
“你什麼時候想崩了,就自己開口!”
“你要不說,我就陪你熬!”
“你這輩子要是不崩,那我就陪你耗!”
“反正,我不走!”
“你看我不順眼,你砸!”
“你罵我自私,你打!”
“你說我不配,你走!”
“但你別想乾淨!”
“我會在你所有乾淨的日子裡,留一塊汙!”
“你擦不掉!”
“你洗不乾淨!”
“你走到哪兒,都帶著我!”
謝淮舟沒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把門推開,走出客廳,像是要逃離什麼,又像是終於撐不住地落荒而去。
林晚晚站在原地,手指貼在桌邊,骨節泛白。
她知道她贏了。
她又往他心裡,釘進去一寸。
她不急。
她還有很多天可以演。
她還有一輩子可以耗。
哪怕他不愛她。
哪怕他將來和章瀅一起笑著走進婚禮現場,哪怕他為別的女人繫上婚紗的扣子,哪怕他牽著別人的手穿過長街—她也不在乎。
她不求那個位置。
她只求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