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再不見也好(1 / 1)
他沒有設鬧鐘,可這段時間以來,他的生物鐘精準到幾乎沒有誤差。
窗外有雨,細細的,貼著玻璃一層一層落下,像是昨夜留下的迴響。
他起身,洗漱、穿衣,每一個動作都簡潔到不帶一絲猶豫。
他知道樓下的廚房裡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他甚至不用去看都能猜到,應該是南瓜小米粥,加兩片煎得恰好的雞胸肉,再配一碟他喜歡的泡菜,湯匙永遠在左手邊,餐巾折成一個規整的方形擺在角落。
他下樓的時候,林晚晚果然已經在廚房收拾。
她沒穿鞋,是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身上的毛衣寬鬆柔.軟,頭髮鬆鬆挽在腦後,看上去溫順又沉靜。
她聽見他腳步聲的時候,只是轉過頭來輕聲說。
“粥剛盛好,沒放糖,鹹淡你試試,不合口我可以再改!”
謝淮舟沒有回應她這句話,只是走向餐桌,坐下,吃了一口。
味道剛好。
她確實把控得極好。
不是他胃疼時需要的淡口,也不是他忙碌時需要的速食,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適合平穩消化的味道。
他吃得很慢,林晚晚也沒有打擾他。
她知道什麼時候說話合適,也知道什麼時候沉默更有分量。
她現在太清楚了,清楚得連呼吸節奏都在刻意為他配合。
謝淮舟吃完最後一口,將碗輕輕放下。
林晚晚走過來,站在他身後,語氣溫和地說。
“今天有霧霾,我讓人放了口罩在你車裡,後備箱有你換洗的襯衫和備用眼鏡,你要是回不來,就直接回公司也行!”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靜,沒有情緒。
“你現在說這些,是你以前最看不上的!”
“是!”她點頭。
“我以前不屑!”
“我覺得照顧一個男人是浪費力氣,我覺得你那時候做的都像保姆!”
“可我現在明白了!”
“你不是在照顧你自己,是在照顧我們!”
謝淮舟沒說話。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準備出門。
林晚晚忽然開口。
“你最近眼神很疲憊!”
“你晚上根本沒睡好!”
“你是不是夢見我了?”
他頓住了幾秒,沒回頭,語氣輕淡得沒有波瀾。
“我夢見了很多人!”
“你只是其中一個!”
她笑了一下,像是對這個答案早就料到,卻還是心裡泛起一陣鈍痛。
“你夢見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要醒來?”
“沒有!”
“那你有沒有,在夢裡親手推開我?”
他終於轉過身,看著她,一字一頓。
“是我把你關出去的!”
她的呼吸一窒,臉上的笑有一瞬的破裂。
可她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那就說明你還記得我在門外!”
“你沒忘!”
“那就夠了!”
謝淮舟看著她,眼神一寸寸沉下去。
“你就是在賭,我哪怕只記得你一下,也算你贏!”
“是!”她點頭。
“你已經不需要我愛你了!”
“你只需要我恨你!”
她走近他一步,聲音幾乎是低喃。
“你對我任何一種情緒,都是我留下的證明!”
“無論是恨、是煩,是愧疚,是疲憊!”
“我都不介意!”
“你只要還在看我,就行!”
“你哪天徹底看不見我了,那才是我真的死了!”
謝淮舟看著她,眼底浮出一點從未有過的冰涼。
“林晚晚,你以為這樣就叫存在感?”
“你以為你現在做的,是陪伴?”
“你是在腐蝕我!”
“你是在一點一點,把我曾經對你的尊重、情意、最後一點人性都碾碎!”
“你不是在挽留!”
“你是在毀我!”
林晚晚抬頭看著他,眼神一點都不閃躲。
“我知道!”
“可你以前也這樣對我!”
“你在我最風光的時候,一步步拉著我下墜!”
“你說你是為了幫我穩住人設,其實你是怕我不再需要你!”
“你怕我走得太高,你留不住!”
“所以你每一個笑容、每一句沉默、每一個退讓,都在提醒我—你對我好,是因為你控制得了我!”
“你現在以為我是在復刻你,其實我是想讓你看看你當年是怎麼把我困住的!”
她低頭笑了一下,眼神忽然有一點空。
“我們是一類人!”
“我們都不懂什麼是愛!”
“我們只會用愛來困住對方!”
“你困我五年!”
“現在換我!”
謝淮舟站在原地,忽然覺得脊背發冷。
不是因為她說得多準確。
而是因為他意識到,她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更清醒。
她瘋了,但她瘋得有章法。
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甚至她今天煮的湯、昨天洗的衣服、前天送進他資料夾的便籤,都是她精心設下的網。
她不是要複合。
她是要讓他一輩子都帶著她的影子。
謝淮舟沉默了幾秒,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離開。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著門關上。
她沒有追出去。
她現在已經不再需要解釋。
她要的不是解釋通不通,而是能不能留下傷。
他今天又喝了她熬的粥。
哪怕他再不說一句話。
她就知道,她贏了。
哪怕只贏了一點點。
但她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全部。
是隻要一點。
一點縫隙就夠。
她坐在沙發上,靠著抱枕,手指緩緩在手機備忘錄裡打下幾行字。
【六月六日,早餐照常。
粥剩三分之一,說明他還是餓。
筷子擺回原位,沒有動杯子,說明他沒喝水,可能還是心煩!】
【他說夢裡把我關出去了!】
【很好!】
【他夢見我了!】
她盯著螢幕,慢慢地把這幾行文字鎖進一個隱藏資料夾,然後靜靜合上手機。
她知道她這樣很病態。
她也知道,這不是所謂的感情,這是控制。
但她控制不住了。
她把他曾經留下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背影、每一段眼神,都深深刻進她的記憶裡,現在她要的,就是讓他也帶著這份病,走完他剩下的所有人生。
哪怕他將來結婚生子。
哪怕他將來坐在別人的婚宴上,看著別人替他敬茶,說“謝先生,辛苦了!”
她也要讓他在那一刻,忽然想到某年冬天,她給他煮過薑茶,哄他喝下去,還在他嘴角吻了一下,說。
“你乖一點!”
她要他忘不了。
她不陪他一生。
她就在他夢裡、在他記憶裡、在他每一次疲憊時閉上眼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