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藏在心底(1 / 1)

加入書籤

她也沒回頭。

她現在最擅長的,就是退而不走。

她把所有的侵佔都藏在剋制裡,把所有的恨意都包進溫柔裡。

他每走一步,都踩在她埋下的影子裡。

而那影子,還溫著當年的溫度,燒得他腳底生疼。

可他也知道,他終究還沒走出去。

深夜十一點,整棟林家別墅安靜得像被雪覆蓋的湖面,毫無聲息,連窗外的風都變得格外輕。

謝淮舟站在陽臺,沒開燈,手裡夾著一支已經燃到盡頭的煙。

他其實不抽菸的,那是很久以前林晚晚失控的一場深夜,他替她擋下輿論風暴後第一次點上的。

煙味淡,卻嗆。

他至今還記得她當時靠在他肩頭,指尖冰冷,聲音沙啞。

“你為什麼還對我這麼好?”

他沒回答。

她那時候哭得不成樣子,說著“我會好起來的”“你別離開我”,他就那麼安靜聽著,連一個“好”字都捨不得說出來。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需要他,她只是需要一個出口,需要一個能讓她安心放縱的避風港,而他當時願意。

可現在,他不是不願了,是他終於明白,再願意也沒有用。

林晚晚的溫柔,是帶條件的;她的眼淚,是帶目的的;她的靠近,是帶方向的。

她可以演一場感情的獨角戲,把他裹在記憶的幻覺裡,再一刀刀地拆開舊日時光,塞進新的情緒。

她可以站在廚房的燈下,手握勺柄,笑著說“你回來就好”,也可以在凌晨一點的書房外遞上一杯熱水,一字不提“留你”兩個字。

她太懂他了。

她懂得他不能輕易放下任何一箇舊物,懂得他一旦在意,就會本能地想回應,哪怕那只是一點點溫度。

可她不懂,正因為如此,他才再也不會心軟。

他怕再心軟,就又回到從前那個深夜陪著她剪片、凌晨守後臺、清晨一個人去打工拉資源的自己。

他怕他一旦低頭,她就又站到他面前,說。

“你看,你還是愛我的!”

可他真的不愛了。

那種在心底炸開火花的愛早就死了。

現在留下的,只是刺,是釘,是她不肯停的眼神,是她一遍遍用來困住他的方式,是她說“我不求你回頭,但你得記得我”的執念。

他低頭看了眼手機,章瀅發來的資訊在螢幕上安靜地亮著。

【明天九點,你那邊確認完資料之後直接來一樓會議室,我們不等品牌方,先對完草稿!】

他回了一個“好”。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

他們之間一直是這樣的節奏,清清楚楚,有邊界,不打擾,卻總在他最需要時出現。

她不會攔著他處理情緒,也不會硬闖他的生活,她只是在他願意看過去的時候,始終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

她從不逼他。

從不推他。

他知道她在等。

等他徹底放下那場讓他遍體鱗傷的執念,等他不再夜裡驚醒的時候還想起林晚晚的眼淚,等他終於連“我還記得她”都變成“我記得那場事”,而不再是“我記得那個人”。

他合上手機,走進屋。

走廊燈沒有開,他的腳步落在木質地板上,沉而穩。

他沒有上樓,而是走進一樓的客廳,那裡依舊亮著一盞小夜燈。

沙發上的毛毯搭得整整齊齊,茶几上放著一盞還微溫的熱水,旁邊是一張字條。

【你今晚沒吃飯,廚房湯鍋還熱著!】

他沒動。

他只是坐下,看著那張紙。

他現在已經不會再有情緒波動了。

這張紙不再讓他覺得她在意,也不再讓他覺得她可憐。

他只是清楚—她還在演。

這場表演她演得太久,久到連她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她真的餓嗎?真的困嗎?真的記得他咳嗽過幾次、胃痛在哪一天?

也許記得。

也許是她在從他身上學來的東西。

可他不想要了。

他站起身,走進廚房,把那鍋湯倒了。

湯很清,是紅棗蓮子,看得出熬了很久。

他沒有嘗一口。

他洗乾淨鍋,放回原位,把那張紙也撕了,丟進垃圾桶。

沒有猶豫。

沒有停頓。

而樓上臥室門後,林晚晚靠在門後,聽得清清楚楚。

那一聲瓷器撞擊水槽的聲響,在她耳邊放得格外大。

她閉著眼,眼淚順著眼角滑下。

她不是沒猜到。

她知道他不會喝。

她也知道他會倒掉。

可她還是做了。

她不是在等他喝,她在等他看見。

她只要他看見這碗湯是她熬的,她就有了存在的證據。

她不奢望一口溫柔,她只想在他所有拒絕之外,還能偷偷塞進一滴自己留下的印記。

他會忘記嗎?

會的。

可她每天都留下新的。

他今天丟一張,她明天寫兩張。

他今天把湯倒掉,她明天換口味再熬。

他可以裝作不看,她可以不說不問。

她現在不是在求一個結果。

她是要在過程中贏下場。

她要讓謝淮舟知道,她不是來愛他的。

她是來給他下毒的。

她是要把他曾經灌給她的每一滴溫柔,一點一點,還回去。

她不是瘋了。

她是學會了控制。

他不願承認她像他,她就越像他。

她要演到他瘋,要笑到他崩。

要在他所有“我已經放下了”的清醒裡,掀起哪怕一瞬的悸動,然後在那一瞬裡狠狠釘下。

“你帶著我!”

“你帶著我過這一生!”

“你不愛我,但你得記得!”

“你抱著別人,卻記得我給你盛過湯!”

“你吻著別人,卻記得我在深夜為你守過燈!”

“你醒來的每一個早晨,都不許乾淨!”

林晚晚擦乾眼淚,走進浴室,洗了臉。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安靜,沒有瘋狂,沒有歇斯底里,甚至連一點狼狽都沒有。

她現在是她最穩的時候。

也是她最狠的時候。

她輕聲說。

“你走得越乾淨,我就貼得越緊!”

“你越不想回頭,我就站得越清楚!”

“你說你不愛我!”

“那我就不愛你!”

“可你別想自由!”

“你得帶著我!”

“哪怕你心裡,只有一塊疼的地方,那也是我!”

她關掉燈,轉身走回床上,整個人安靜地躺下。

外面的風起了,月色躲在雲後,一整夜沉沉得像一場無聲的廝殺。

誰都不退。

也都不喊停。

第二天一早,天才矇矇亮,謝淮舟就醒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