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遺憾都帶走(1 / 1)
你走不掉的。
永遠走不掉。
謝淮舟坐在書房的黑色皮椅裡,一動不動,手邊的水杯已經涼透,他卻沒有再喝一口。
他盯著桌上的便籤,那是林晚晚中午送來的便當裡夾著的,上面寫著。
“今天風大,別開窗了,你咽喉老.毛病又犯了!”字寫得清清楚楚,整整齊齊,甚至連最後那個句號,都穩得像是她在逼自己控制住所有情緒。
他沒把那張紙扔掉,也沒夾進任何一頁檔案,只是放在那裡,看著它。
看著它的角微微翹起,看著上面的筆跡彷彿還帶著餘溫。
他曾經也寫過這樣的字條。
那年她第一次因為情緒問題直播崩盤,是他凌晨兩點趕去公司樓下接的她。
她坐在副駕上一句話都沒說,眼淚掛在下巴,手卻死死握著手機,後臺彈幕還在滾動,全是罵她演戲、裝可憐、炒作家庭背景。
他把車停在路邊,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巾,沒說話,把她手機拿走,給她遞過去,然後在副駕前的儲物盒裡找出筆,寫下。
“別急,我會處理!”
她當時靠著窗,一邊哭一邊笑著說。
“你是最不像男人的男人!”
他沒回應,只是繼續開車,把她帶回了自己家。
她睡著後,他去後臺刪評論、聯絡平臺、疏通輿論、約見公關。
他連續熬了四十八個小時,撐到她狀態恢復,鏡頭前重新笑得如常。
她忘了那張字條放在哪兒了,他卻記得很清楚,夾在那年日曆的十月那一頁,背後還有一張她胡亂畫的小狗。
他不是沒動.情。
他動得太徹底,徹底到把自己所有的溫柔都掏給了她。
可她不記得。
她只記得自己站在鏡頭前有多耀眼,只記得自己在合約談判裡有多從容。
她忘了是誰給她搭的平臺,忘了誰在深夜後臺守著她的每一次直播崩潰,忘了那些被她一次次推開的關心背後,他嚥下的每一滴沉默。
現在她又寫這些東西給他,他卻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不是恨,不是厭,也不是疼。
是徹底的冷,是一根神經被不斷敲打之後,再也沒有反應。
他合上筆記本,走出書房,樓道昏黃的燈光照得他背影乾淨卻冷。
林晚晚坐在餐廳,她穿了一件深綠絨毛家居服,圍著圍裙,正將湯從鍋裡盛進瓷碗。
桌上的兩人份餐具已經擺好,熱氣緩緩升起,她動作輕緩又安靜,像是早已習慣這每天一場的“晚餐儀式”。
她聽見他的腳步聲,沒回頭,只低聲說。
“今天的魚是你以前愛吃的紅燒鱖魚,我讓人從城西水產那邊提前訂的!”
他走過去,在她身側停住,沒有伸手,也沒有接碗。
“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她沒有回答,只把碗放下,然後抬頭看著他。
她眼神平靜,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沒有意義!”
“你不愛我了,我知道!”
“但我沒打算讓你再輕易愛別人!”
他說。
“你真卑鄙!”
她輕輕一笑。
“你當年也卑鄙!”
“你不也為了讓我回頭,什麼都做了嗎?”
“我現在做的,不就是你教我的?”
“你守我五年,現在我換你五年!”
他喉頭一滯,像是被什麼鈍物堵住喉嚨。
他想開口,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口。
她走過去,坐在餐桌邊,將自己那碗飯端起來,慢慢地吃起來。
“你不吃就算了!”她語氣平淡。
“我給你熱著,哪天你想吃了,記得告訴我!”
“我現在學你了,什麼都不問!”
“你回來,我看你。
你不說話,我不追問!”
“你早說過你不想有人逼你,我現在不逼!”
“你說你要自由,那你自由去!”
“但我就在你回來的這個家!”
“你得每天穿過這個客廳,看見我,才能上樓!”
“你得在凌晨下樓喝水時,路過廚房,看見熱著的湯!”
“你得知道,這房子裡還有我!”
“你想走?”
“你走得了路,走不了影子!”
謝淮舟聽著她一字一句,指節一點點收緊。
他知道,她不是在撒嬌,不是在試圖喚醒過去的溫柔。
她是在下蠱。
她是在把每一滴曾經他給她的好,用現在的模樣反喂回來。
可這不是愛。
這是懲罰。
他低聲問她。
“你愛我嗎?”
她抬頭,看著他,沒笑。
“我不知道!”
“我現在對你的感覺,像極了我以前對成功的執念!”
“我不需要擁有它,但我不能接受別人擁有它!”
“你現在是我親手塑造的成功!”
“我可以不再渴望你愛我!”
“但我不能讓你愛別人!”
“尤其是章瀅!”
謝淮舟眼神沉了幾分。
她笑了。
“你是不是不敢聽?”
“你從來不怕我哭,怕的是我清醒了!”
“你怕我像現在這樣,把你看得一清二楚!”
“你怕我變得像你以前那樣,有目的地靠近!”
“你怕的是,我演得太像你!”
“你怕你對著現在的我,會看到過去那個你!”
“你才會忍不住想把我留下!”
“你不恨我!”她輕聲說。
“你現在已經不是想讓我崩了!”
“你是怕你自己動搖!”
“你怕你哪天一回頭,看我還在,你就再也走不動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比剛才還輕。
“我知道你累了!”
“你今天公司里加班那麼晚!”
“你回來想休息,我也不打擾你!”
“但你別急著拔掉我!”
“我只是站在你看得見的地方!”
“你心疼也罷,恨也罷,煩也罷!”
“我都認!”
“我現在不怕你冷!”
“我怕你哪天真的連‘看見我’都覺得無所謂!”
“我怕你再也不需要心軟!”
“你知道你還需要的時候,我就有機會!”
“你還沒徹底丟下我!”
“你心裡還有我!”
她說完這句,輕輕笑了一下,然後走向廚房,把自己的碗碟洗得乾乾淨淨,動作一絲不苟。
謝淮舟坐在原地,手指輕輕叩著餐桌的邊沿,眼神一點點被燈光拉長。
他不是沒聽進去。
他聽進去了。
每一句。
她說得太清楚。
他知道她是真的懂了。
可這懂,不是愛。
是一種更沉的執念,是一種他現在也不敢靠近的癮。
她上樓的時候,步子很慢,像是故意在等他的回應。
他沒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