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無法清除你(1 / 1)
這一場戲,他會陪她到底。
直到她終於認輸,終於明白,不是所有錯過,都能補回來。
不是所有複製,都能換來一次重啟。
林晚晚以為自己還能留下點什麼。
可她不知道,謝淮舟現在要的,不是被她記住。
是讓她徹底明白—
她曾經摧毀的那個男人,已經死了。
而他,帶著那具屍體,站在她的戲臺下,看她一步一步演成瘋魔。
直到燈滅,人散,她跪在臺上,卻再也等不到觀眾。
謝淮舟回到辦公室的時候,章瀅已經在等他。
她坐在靠窗的沙發上,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她膝上的畫冊上,也照得她身上的灰藍色長裙線條柔和而剋制。
她沒穿高跟鞋,一雙淺色的平底鞋搭在地毯邊緣,安靜得彷彿這間會議室從來就屬於她。
他推門而入,她抬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問,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資料。
“剛收到的反饋,我先改過一版,你看看合不合適!”
謝淮舟走過去坐下,開啟那份檔案。
每一頁都標了顏色清晰的批註,章瀅的字跡還是和從前一樣乾淨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像她的人。
他盯著那頁紙的字跡看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還記得小時候那個木頭盒子嗎?”
章瀅頓了一下,輕輕點頭。
“你是說我們種茉莉的那個?”
“嗯!”他淡聲。
“你當時非說要用木頭盒子種花,說陶瓷的太冷!”
“你也答應我了,還偷偷在底下墊了保溫膜!”
“我記得那花開得特別香,白色的,乾淨!”
“結果後來我搬走前,還是忍不住帶了一枝!”章瀅看著他,眼神有些發光。
“我現在辦公室窗臺那盆,就是它的後代!”
謝淮舟輕輕一笑。
是那種很淡,卻藏不住溫度的笑。
他忽然覺得在這一整段壓抑與沉默中,有那麼一刻,他是真的呼吸順了。
章瀅的存在,從來都不帶逼迫。
她像水,像光,像一個始終不會把他往回拖的人。
她只是站在那裡,不聲不響地,把他碎成的每一塊記憶都接起來,安安靜靜地等他哪一天肯走過來,把那盞燈開啟。
他低頭看完資料,聲音不高。
“你這個改法,我回頭跟攝影那邊說一聲!”
“嗯!”她點頭。
“今天晚上我會在那邊加班,如果你忙完了,記得吃點東西!”
他“嗯”了一聲,沒有多話。
章瀅沒有再追問。
他不說,她也不問。
他一貫這樣,而她也學會了不靠近他的傷口。
只是她知道,那些痛,哪怕沒人說,也都在。
晚上快十點的時候,謝淮舟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逐漸沉入黑夜的城市。
他喝了一杯加了冰塊的水,冰冷沿著喉嚨滑進胸腔,讓他清醒了些。
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是林晚晚發來的訊息。
【我今天煮了紅棗銀耳湯,放在廚房最右邊的保溫鍋裡,你回去可以喝一點,別餓著!】
沒有落款,也沒有再加一句多餘的關心。
短短兩行字,像是早就熟練到極致的語氣。
他沒有回。
手機放在一邊,他轉身繼續翻資料。
可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那年她第一次做銀耳湯。
她把白木耳泡發過頭,熬得像漿糊,還笑嘻嘻地說。
“你不覺得像我們倆之間的感情嗎?黏黏的,甩不掉!”
當時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捧著那碗熬過頭的湯一口一口喝完。
他現在才明白,那碗湯的味道,其實從來都不是甜的。
他只是捨不得說“不”。
現在他終於說得出口了,可說出口的那一刻,他的舌頭卻像失去了味覺,再也嘗不出“甜”這個字眼的分量。
他回到林家別墅時,客廳的燈還亮著。
林晚晚坐在沙發上,穿著家居服,抱著一隻淺灰色的毛毯。
電視沒開,手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卻明顯很久沒翻動。
她聽見門響,抬頭。
“回來了?”
謝淮舟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她起身走進廚房,很快端出一碗溫著的銀耳湯,放在他面前。
“你要是不喝,我就倒了!”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伸手端起來喝了一口。
味道很淡,沒放糖。
他卻沒皺眉,也沒放下。
她坐在他對面,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
“我今天下午去看了一場展覽!”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也是看展嗎?”
謝淮舟沒有回應。
“那時候你站在那幅油畫前,說那幅畫的藍像海,我問你海長什麼樣!”
“你說,像你笑起來的樣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裡居然有一點亮。
可謝淮舟放下勺,淡淡道。
“那不是你!”
“那是我當時還願意相信有海的人!”
林晚晚的手頓住,指尖僵硬。
“你現在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往我身上剜肉!”她啞聲。
“你想讓我疼!”
“我只是想讓你別再演!”他起身,聲音冷淡。
“你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為了我們!”
“你是在做給你自己看的!”
“你不是真的愛我!”
“你只是不想失去一個你以為永遠不會走的人!”
“可我已經走了!”
“你現在要做的,只是承認—你,失去了!”
林晚晚咬住唇,眼神發紅。
她知道他說得對。
可她還是不肯。
她不能認輸。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心裡到底還有多少真情,只知道她不能就這麼讓他乾淨地走。
不能讓他用一種“徹底放下”的方式離開她。
她不是要愛。
她只是要他揹著她走完下半生。
謝淮舟沒有再停留,走向樓梯。
林晚晚坐在原地,盯著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眼淚一滴也沒掉,只是死死咬著下唇。
她看著桌上的那碗銀耳湯,只剩一點溫熱了。
她伸手,慢慢把碗端起來,一口一口喝完。
沒有甜味,也沒有香氣。
她只是喝下去。
像是把自己餵給了過去的那段日子。
她心裡默唸著—
你要帶著我。
哪怕你不回頭。
你也別想乾淨。
你哪怕抱著她,親著她,哪怕你餘生都再不提我的名字,我也要讓你,閉上眼的時候,先想起我。
哪怕你再恨,再煩,再躲。
你都得記得—我曾經,是你眼裡最清澈的那片海。
你可以離開海岸。
但你這輩子,都會帶著那一點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