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你的背影(1 / 1)
手機螢幕亮了,是凌晨五點半後到現在的推送。
業務通知、專案進度、幾條不重要的行業動態,還有章瀅發來的一句:【歡迎抵達。
BEIDEN的人我已經帶到酒店會議室,先休息一會兒,十點你過來就行!】
他點開來看了三遍,最終回了句:【好!】
他沒有看見林晚晚的訊息。
他不是沒注意,他只是一直在等,哪怕只是一個字、一張圖、甚至是一個不帶任何語氣的“路上小心”。
可什麼都沒有。
他把手機反扣在小桌板上,喉頭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直到他坐上酒店安排的專車,在清晨的霧氣中穿過異地陌生的街道,風吹過車窗邊的縫隙時,他才緩緩將手機重新翻過來,開啟微信,劃到那個被他長期置頂的聊天視窗。
【林晚晚】
最後一條,還是他昨天一句簡短的回覆:【好!】
他沒有再點進去。
他怕看到空白。
可他還是忍不住地看了。
她沒有留言。
什麼都沒有。
他忽然有點煩躁。
以前不是這樣的。
哪怕他冷臉、回得慢、甚至不理她,她都會在他的節奏後面,規規矩矩地跟上一條。
“記得吃藥”、“天氣變了”、“我在”。
她像是一條延遲反饋的曲線,永遠不急,但永遠在。
可今天,她什麼都不說。
她不在了。
她真不在了。
那種“她還在我身後”的幻覺,就在這一瞬崩塌了。
謝淮舟坐在車裡,目光落在車窗外那些掠過的路燈和早餐攤,像是從陌生人生活中穿梭過去的一個旁觀者。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不習慣這種“不被打擾”的安靜。
酒店安排的是商務套間,他一進房門,助理便遞上行程單和專案組初稿。
他“嗯”了一聲,收好,脫下外套,走向落地窗前,望著城市醒來的模樣,心緒依舊浮躁。
他不知道林晚晚此刻在做什麼。
她會不會早起?她有沒有下樓?她有沒有吃飯?她知不知道他下飛機了?
她會不會故意裝作不知道?
還是……真的已經不想再理他了?
謝淮舟忽然覺得胃隱隱作痛,像是那碗沒喝上的粥正反過來灼著他的內壁。
他拿起手機,翻回去,猶豫了一秒,終究還是點開鍵盤,敲下一句話:
【你今天還好嗎?】
指尖停頓在“傳送”按鈕上,定了三秒,最終刪除,退出。
他不是不想發。
他是不允許自己發。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發了,她就會重新開口。
她不是真的走開了。
她在等他先動。
她知道他現在的每一分不適、每一秒沉默、每一次想要說話又剋制的情緒,全都在她設好的局裡。
她的“缺席”,不是退出。
是刀。
而他現在,就是在自己按住刀柄,告訴自己:忍一下,不疼。
可身體比理智更老實。
那種“她不在了”的落差,正一寸一寸地吞噬他曾經搭建起來的防線。
他開啟洗漱包,找不到眼罩。
糖沒有。
洗面奶換成酒店統一提供的,他一向不用這些。
他開啟電腦,準備整理資料,點開資料夾,卻發現昨晚他準備的那一版被誤刪了。
他下意識想起林晚晚以前都會多備一份雲盤轉存,還貼著他桌面的便籤寫。
“你會忘,我來記!”
可現在沒有了。
他盯著那空白的桌面,看著鏡面反射出自己眉心緊蹙的模樣,忽然低笑了一聲。
他想,林晚晚真是狠。
她一點都不吵。
她只拿走那些“你以為無所謂”的東西,然後等你一件件發現“你竟然離不開”。
等你走得越遠,就越痛。
等你越是想斷乾淨,就越知道自己曾經有多依賴。
她是毒。
他知道。
可他竟然開始懷念那個毒。
章瀅在會議室等他時,一眼就看出他臉色不好。
“怎麼了?”她輕聲問。
謝淮舟搖了搖頭,拿出資料。
“昨晚太晚沒睡好!”
“是她嗎?”
他沒否認,也沒點頭。
章瀅沒再多問,只是輕輕推過來一張整理表。
“你下午如果太累,我來談也可以!”
“你不用一直站在第一線!”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淡下去。
“我不喜歡別人替我處理我自己承擔的局!”
章瀅點頭。
“我明白!”
“你只是……不想再讓人代言!”
“哪怕是替你說一句話,你都覺得太奢侈!”
謝淮舟沒有回應,只是低頭繼續翻資料。
她懂。
他太怕重蹈覆轍。
他太怕哪天他再一次被誰用一句話就推入深淵。
他太怕再一次,被自己親手信任的人摧毀。
林晚晚那句“我不愛了”,不只是結束。
是他五年裡所有信念的崩塌。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她那天的背影,細高跟踏在瓷磚上,風一吹,她頭也不回。
“你別再管我了,我想過自己的生活!”
她走的時候,連一杯水都沒給他倒。
而現在,她卻每天做飯、記天氣、煮湯、寫便籤,用盡一切細緻方式在他生活裡紮根。
可他知道,那不是因為愛。
那是因為“她輸了”。
她只是用那種“你曾經怎樣對我,我就怎樣對你”的方式,完成一次翻盤。
可她不會贏。
他也不會。
他們早就在那場“我愛你”的戰爭裡,同歸於盡。
中午他回到酒店房間,剛剛換衣服,手機響了一聲。
螢幕亮起的一刻,他指尖一頓。
是她。
林晚晚發來一張圖。
是她手寫的紙條,照片上是她的筆跡—那種他太熟悉的整齊字跡,字裡行間帶著舊時習慣的略微上揚尾筆。
【今天風大,剛好在院子裡看見你落下的那枚胸針,我收好了。
你以前說,是在我們一起創業第一年我送的,你一直戴著。
我把它放你臥室抽屜了,別忘了!】
沒署名。
只有那一句“你說的”。
他盯著螢幕,眼前像被一團霧籠住。
那枚胸針……他以為早就丟了。
是她送的,最初他們創業失敗那一夜,她從便利店回來,在車裡遞給他,說。
“雖然你總是穿得很土,但我還是相信你會成功的!”
他說。
“我會!”
她說。
“那你別丟了這句承諾!”
他說。
“好!”
他真的一直戴著。
可前陣子出差,胸針掉了,他找遍了都沒找到。
他以為,就這麼沒了。
她卻記得。
她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