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愛過很久(1 / 1)
她還留著。
謝淮舟忽然喉頭一緊,手背用力抵住額角,眼裡浮出一點無法壓制的情緒。
她沒說她想他。
她沒說她等他。
她什麼都沒說。
她只是告訴他—我記得你說的話,我替你收著你不小心掉的那部分過去。
你走吧,但你走的時候別空著。
你走得越遠,就越疼。
你越疼,就越不會忘。
謝淮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手機螢幕在手中一點一點地變熱,他卻毫無知覺。
他不是不知道林晚晚這條訊息的意圖,他太清楚了。
她從不直白地說“我在想你”,她也早就不再說“我還愛你”這種容易拆穿的軟話。
她只是抓住了他的盲點、軟肋和回憶—以他最不設防的角度,將自己悄無聲息地重新送進他的情緒裡。
她沒有問他在哪裡,沒有說一句關心,沒有提一句“你累不累”“你吃了沒”,她只是用一種幾乎殘忍的方式,把他丟掉的東西又扔回到他眼前,讓他看見,讓他無法不面對,讓他自己去意識到—你沒真的放下。
謝淮舟緩緩撥出一口氣,指節壓著眉心。
他不是一個容易動搖的人,更不是那種因一句溫言軟語就心軟的人,可他偏偏在林晚晚這樣無聲的回饋面前,最容易破防。
那枚胸針,他真的以為丟了。
那是他早年剛熬過第一輪融資失利的時候,林晚晚送給他的第一件“鼓勵性質”的禮物。
她那時候還不紅,在平臺做著副播,沒人認識她,他也只是她團隊裡那個負責技術統籌的影子。
她把胸針放在他外套口袋裡,說。
“你站得越穩,我們就能走得越遠!”
他當時笑著問她。
“你怎麼確定是‘我們’?”
她說。
“因為我不會下車!”
那時候他信了。
他是真的以為,只要他不放手,她就會一直陪著走下去。
可後來她火了,她有了更多的選擇,她身邊圍繞著資本、品牌、熱搜和光鮮的資源。
他開始被迫後退,從直播間被擠到後臺,從品牌談判被踢出會議桌,從她的身邊,逐漸變成她偶爾想起的那句“我們那時候多難”。
他說不出來是從哪一步開始變了,只知道後來他再戴著那枚胸針出現在她面前,她已經看不見了。
而現在,她又把它還給他。
她在提醒他—你不小心掉的,我替你收著。
你說過的,我替你記得。
你忘了的,我不讓你真的忘。
謝淮舟沒有回訊息,他只把那張照片點了儲存,然後關掉螢幕,起身去洗了把冷水臉。
他告訴自己,不能再沉溺。
他已經說過,他們之間早就結束。
她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用複製的舊感情來打動他,用他教她的方式重新困住他。
她不是在愛他。
她是在試圖證明自己還有能力影響他。
她是在跟過去的失敗做最後的博弈。
而他,如果回應她,就輸了。
傍晚時分,林晚晚靠在沙發上,窗外的雨一直沒停。
她沒開燈,房間裡一片昏黃,天光隱隱透過紗簾,映在她膝上的筆記本上。
她沒有再給謝淮舟發訊息。
她知道她那一張照片已經足夠。
她沒有指望他立刻回。
她只是想讓他知道—她看見了他的漏洞,她記得他的在意,她現在,比他還清楚他心裡那些早就沒處理完的回憶。
她像是在對一隻過於執著於控制的猛獸撒下一張網,而她早已不急於收口,只是等它自己意識到網的存在,自己纏上來。
她不是不想要他回來。
她只是現在,不急著回頭。
她要讓他在所有光鮮和穩定的生活裡,突然想起她的那一刻,是疼的,是沉的,是沒辦法丟掉的。
那胸針的照片,她拍了兩張才滿意,特地選了一個他曾經最喜歡的木質桌面背景—那是他們最初租的辦公室那張木桌,泛著深深淺淺的劃痕,旁邊還隱隱有一行他用刻刀寫下的小字。
“第一年,算我們活下來了!”
他以為她沒看見。
可她其實早就記下。
她比他更懂記憶的重量。
她比誰都清楚,男人對“曾經的痕跡”有多在意。
尤其是像謝淮舟這樣的人,看起來無情,其實骨子裡比誰都執念。
她不再用言語逼迫,不再靠眼淚打動。
她只用這些他早以為她忘了的、那些他曾無比珍視的細節,一點一點往他心裡還原。
他越疼,她越能留下。
他越想走,她越能跟上。
她不是在贏得他。
她是在毀掉他所有離開的理由。
廚房裡水壺響了,她起身倒了一杯水。
夜色慢慢落下,她換了身衣服,打了車去了健身房。
她知道他還關注她的行程表。
她不想讓他以為她在等他訊息。
她現在的一舉一動,都是設計好給他看的。
連離開的背影都留著餘溫。
謝淮舟晚飯後坐在酒店陽臺邊,他今天幾乎沒有吃東西,助理送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放在一邊,蓋子都沒揭開。
章瀅給他發來訊息,說明天BEIDEN臨時改了行程,希望他能提前到場一小時。
他回了兩個字:【知道!】
章瀅沒有多問。
這幾天她看得出來他狀態越來越不對勁。
他開始走神、失眠、暴躁、不耐煩,但卻極度剋制,不肯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來。
他在維持一個“我已經走出來”的假象。
她不揭穿。
她只是默默調整所有會議節奏,讓他少一點疲憊,晚一點崩潰。
可她知道,他已經撐不了太久。
他每天都在重複著一場戰鬥—不是和林晚晚,而是和自己。
是和那個曾經一次次忍住委屈、硬扛下所有冷漠、卻依然愛她的謝淮舟。
他現在站得很直,冷得像刀,可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那一部分,早就被林晚晚一點點挖出來,擺在回憶裡一點點翻炒、加溫、灼燒。
他沒法說自己不記得了。
那胸針的照片,就像一柄鈍刀,緩緩切開他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
他看著窗外黑沉的夜色,心裡一陣翻湧。
他恨她的聰明。
也怕她的聰明。
她太知道如何折他。
他現在哪怕一句“我還記得”都不敢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只要他說了,她就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