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從未離開(1 / 1)
她看著他,就像看一個把所有情緒壓進骨子裡的人,用最強硬的邏輯,把最混亂的心情硬生生打磨成無懈可擊的呈現。
等到會議結束,眾人散去,章瀅走過來遞了瓶水。
“你看起來有點累!”
謝淮舟接過,沒否認。
她猶豫了一下。
“她昨晚發你訊息了?”
“你怎麼知道?”他語氣沒有任何防備,反而像是下意識脫口而出。
章瀅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沉默。
謝淮舟低下頭,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影響你!”
“而你—已經動了!”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就算再痛,也不會讓人看見!”
謝淮舟沒接話,只是將水瓶輕輕擱在桌面上,輕聲說。
“她不是在等我回頭!”
“她是在拆我!”
“她知道我不愛她了,所以她就用所有我曾愛她的東西一點點還回來!”
“她不求我再給她什麼!”
“她只要我記得!”
“她在給我下毒!”
章瀅看著他,聲音很低。
“你快撐不住了!”
“你如果撐不住,就回來!”
“我可以接著你所有的碎片!”
謝淮舟喉頭輕動,許久之後才開口。
“她的毒,我中了!”
“但我不會死!”
“我會活著!”
“帶著她的影子活著!”
“她以為她贏了!”
“可她不知道,我已經在想—怎麼在帶著她的同時,把她一寸一寸割出去!”
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謝淮舟坐在單人沙發裡,外套脫在一邊,白色襯衫袖子挽起,手裡還捏著那瓶未喝完的水。
落地窗外是陌生城市的高樓夜景,燈光像一片片漂浮的碎片,映進他眼裡,卻照不亮他沉沉的眉心。
他已經三次把手機開啟又鎖屏,每一次都停在林晚晚的聊天視窗前,卻什麼都沒發出去。
她自從昨晚那條關於胸針的訊息後,依舊沒有再說一句話。
像是收了線的釣手,把魚餌丟進海里就走了,不催不問不拉扯,只坐在某個看不見的岸邊,等他自己上鉤。
他當然知道她在等。
她用了一整套“缺席式困擾”的方式在折他。
她知道怎麼讓他心煩,知道怎麼讓他自己補全她沒說完的話,知道怎麼在他情緒最容易滑動的時刻,只留一點點空白,讓他自己陷進去。
他不是林晚晚的對手。
不是在情感這件事上。
她可以愛得沒有分寸,也可以恨得沒有回頭。
而他始終都在衡量、在計算,在維持那個“我不動,就不會被傷害”的姿態。
可他太清楚了—她早就不在乎有沒有結果了。
她現在每一個靠近,都是衝著“留下印記”去的。
她不是要複合,不是要他回頭,更不是想要所謂原諒。
她只是要他再也別忘了她。
謝淮舟靠著沙發,閉上眼。
耳邊安靜得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弱聲響。
他的腦子卻不肯安靜下來。
他想起她剛剛紅起來的那年冬天,平臺安排她出席一次商業路演活動,她發著高燒,前一晚還通宵拍廣告,他怕她撐不住,執意陪她去。
她那時候不耐煩,口氣又冷又衝。
“你能不能別管我?我沒時間哄你,你自己搞清楚位置!”
他站在酒店走廊裡,被她甩上門的那一瞬,有幾秒真的恨極了。
可還是在她演講結束後第一時間衝上去把她撐住。
她暈過去的時候,他抱著她進醫院,簽字、墊費、哄醫生、做檢查,一樣沒少。
她醒來第一句話不是謝,也不是歉意,而是。
“別再跟來!”
他說。
“好!”
可第二天,她還是發燒,他還是沒忍住又去了。
他知道自己從來都不是“狠”的人。
他愛一個人,就會自己一點點掏空自己,然後再一邊失血一邊告訴自己“還可以撐”。
林晚晚後來對他說。
“你太容易妥協了!”
“你哪怕狠一點,也不會走成今天這一步!”
她說那話的時候,已經開始跟齊楓頻繁接觸了。
那個溫順的“小奶狗”、她身邊永遠的“乾弟弟”,開始替她處理通告,替她出席品牌拍攝現場,而他,被留在後臺,成了“不宜公開”的那個人。
她說。
“你不適合站在臺前!”
“你會毀掉我塑造的完美人設!”
那天他一整晚沒有說話,只是拿著她的合同改到了天亮。
現在回頭看,他不是不恨。
他只是恨得太晚。
她已經走得太遠。
他早該收手,早該不管,早該徹底脫身。
可他沒做到。
而現在,她學著他的方式,一步步地、安靜地,往他心裡一點點嵌回去。
不哭不鬧,不問不追。
就留在那裡。
等你想忘的時候,看見她留下的痕。
等你想清空的時候,發現那痕早已成疤。
謝淮舟開啟手機,又一次滑到她的聊天視窗。
他終於沒忍住,打下幾個字:【那枚胸針……你從哪裡找到的?】
發出去的那一瞬,他整個人像脫力了一樣靠回椅背,盯著螢幕,安靜地等著。
一分鐘、兩分鐘。
五分鐘。
她沒有回。
他像被晾在原地,空蕩蕩的。
可就在第七分鐘的時候,螢幕亮了—
【就在你之前走的那天下午,我在後院曬衣服時,在地磚縫隙裡看見的!】
【你走得太急,那天你摔門的時候,外套甩在椅背,我在後面喊你,但你沒聽見!】
【我沒說,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想要我撿的東西!】
【但我還是留了!】
【我想,總有一天你會想起來!】
【你記得就好!】
沒有多餘的問候,沒有試圖拉回什麼,只是那種恰到好處的“點到即止”,反而更像一記溫柔又鈍重的錘。
謝淮舟看著這幾行字,喉頭澀得發緊。
她真是變了。
以前她不會這樣。
以前她只會發脾氣、推開他、喊他別來煩她、說“你懂什麼”。
可現在她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什麼時候該沉默、什麼時候說話才最容易打中他。
他像是走進一條熟悉卻又陌生的長廊,每一個牆面都掛著舊日照片,每一幅都是他自己曾親手拍下的。
他越往前走,越發現這條路里藏著的不是回憶,而是悔意。
他太熟悉她了。
熟悉到她的一句話、一個字,甚至只是一種語氣,他都知道她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