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舊夢難醒(1 / 1)
她是太清楚他需要多長的“沉默”,才會動手點開她的頭像。
而她,等他先來。
夜裡十二點,謝淮舟終於收到了她的回覆。
她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是一段短短的陳述,沒有一絲撒嬌,沒有任何試探。
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她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用極輕的聲音說給他聽。
那是一種“我不是非要你聽見,但我說過了,你聽見就好”的剋制。
他看著那幾行字,忽然想問她一句。
“那天你喊我,我沒聽見,你有沒有哭?”
但他沒有問。
因為他知道,她一定哭了。
她不可能不哭。
她只是沒說。
她知道他不會轉身,她也知道她那一聲“你別走”他聽不見。
所以她現在才把話換了一種方式—
你還記得我喊過你就好。
你不回來,也行。
你記得你走的時候,有個人留在身後喊過你。
就夠了。
謝淮舟洗完澡,站在陽臺望著夜色發呆。
他手機擱在床頭櫃,螢幕還亮著。
他沒回她。
不是不想。
是他知道—她不等這條回覆。
她只是等他心亂。
她知道她這一招,已經讓他徹底不穩。
她甚至不用再出招。
他已經開始自己補刀。
他自己在腦子裡翻舊賬、回場景、補情緒。
她只站在那裡。
靜靜地看他,崩成自己當年的樣子。
而他心裡清楚得可怕。
他再也不是那個在風雪夜裡給她煮粥、衝進後臺替她擋採訪、被罵成“軟飯男”都不動怒的謝淮舟了。
可他也不是能看著她在他身後燒一盞盞“記得我”的燈而無動於衷的人。
他心裡,已經再一次被她點亮。
而她,也早就知道。
第二天一早,林晚晚起得很早。
她穿著一身淺米色的針織裙,頭髮披下來,素面朝天,沒有任何妝容。
廚房裡熱著的豆漿剛好冒泡,她靜靜地站在爐邊,一手扶著鍋沿,一手握著勺柄,目光落在鍋裡的那一圈圈旋渦。
水汽朦朧,她卻沒躲,像是故意讓那點霧氣燻著自己的眼睛,一點點氤氳成溼意。
窗外陽光淡淡透進來,把廚房地板照成一塊淺金色,她站在那光裡,不動,像是時間靜止的畫。
她沒有想聯絡謝淮舟。
她知道他今天就要從專案地回來。
她從不主動說“你什麼時候回”,也不打電話問“你在做什麼”,她只做她該做的—像一個早就被剝離出他日常的影子,用沉默留下軌跡。
她把豆漿盛進保溫壺,又在碗裡盛了一點綠豆百合粥,都是他以前胃不舒服時她常煮的。
便籤照例寫了短短几行:
【回來後別馬上工作,今天氣壓低,不適合久坐。
粥在鍋裡,水溫剛好!】
沒有落款,也沒有任何表情符號。
她把它夾在廚房門邊的把手上,那裡是他回家換鞋時第一眼會看到的地方。
每一處都被她安排得恰到好處,連“看見”這件事,她都替他設計好了。
她不是在等一個回應。
她是在等一個瞬間—等他哪天突然發現,哪怕沒有她提醒,他也已經習慣了她留在生活裡的方式。
她要他明白。
“不在”並不意味著“消失”。
她的確從未離開過。
上午十點,謝淮舟坐在回程的車上,車速平穩,他靠著車窗閉著眼,耳邊是城市週末緩慢甦醒的聲音。
他一夜沒睡好,眉心帶著淡淡的陰影,手機靜靜躺在膝蓋上,亮著屏,一條條未讀的訊息來自各種會議群、助理提醒,還有合作方催籤的進度跟進。
唯獨,沒有林晚晚。
她真的沒有再發任何訊息。
她就像昨晚那一擊精準落點之後,完全隱了形。
她的消失不帶情緒,不顯焦慮,更沒有“你怎麼還不回”的欲.望,她就像把所有話都說完了的人,坐在終點等他自己兜轉回來。
謝淮舟沒有點開聊天框。
可他始終沒敢刪除那張照片。
那枚胸針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刺破冷漠的標本,一點點喚醒他記憶的神經。
他知道自己現在狀態很不好。
他原本打算回林家只住最後一週,等BEIDEN這邊正式結束,他就徹底搬出去。
可這一週,被林晚晚拖得越來越長。
她從不提挽留,也不求解釋,更沒有和他爭吵,她只是一點點,把曾經的“他們”還原成一個完整的劇本,讓他每一頁都無法跳過。
他回去的時候,天剛午後,陽光剛剛好。
門口那盆常青藤已經重新被她換過位置,角落的鞋櫃上方添了新的香薰,還是他以前習慣的冷香型。
推門的瞬間,一股溫熱撲面而來。
餐廳沒有人。
客廳乾淨整齊。
廚房那張便籤在第一眼就撞進他眼裡。
他停下腳步,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站在原地,盯著那張紙看了整整半分鐘。
他太熟悉她的字。
那種小楷一樣的字跡,她以前寫合同備註都是這樣,筆筆工整,尾筆略上揚,像在故意剋制情緒。
他終於拿起紙,展開。
字還是那樣。
話也還是那樣。
淡淡的,彷彿只是提醒天氣,而不是寄託情緒。
他沒說什麼,也沒扔掉。
他把紙收進口袋,走進廚房。
鍋裡的粥還溫著,他揭開鍋蓋,熱氣撲面,綠豆和百合被煮得綿軟,他用勺子攪了兩下,又蓋上。
他沒有吃。
他只是站在廚房,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抗拒什麼。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被她“打動”,還是“被迫共鳴”。
他坐在餐桌前,沒有開燈,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在木質桌面投下一道斜影。
他拿出手機,終於點開她的聊天視窗。
他盯著那張舊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發了一條訊息。
【你現在在哪?】
她很快回了。
【瑜伽課結束,正回家!】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沒有情緒,也不打聽他為什麼問,就像她真的已經習慣了不再追問。
他回了一句:【粥很好,我沒吃!】
她的回覆也不急:【留著就好!】
【晚上再熱一熱也行,不會壞!】
謝淮舟盯著這句話,忽然覺得眼睛澀得發痛。
她知道他會不吃。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可她還是做了。
不是為了讓他吃,而是為了告訴他。
“你現在不動沒關係,我已經放在你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