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別說晚安(1 / 1)
林晚晚靠的不是情緒,她靠的是“記憶改寫”。
她用的是生活,讓他每天在所有“不願意記起她”的細節裡,看見她做過的事。
而她章瀅,靠的是底線與理智。
她能看得見他心動,也能看見他掙扎,但她不問。
等會議結束後,她才將電腦合上,淡淡道。
“她又留了什麼?”
謝淮舟看她一眼,片刻沉默,輕聲說。
“一句話!”
“她說什麼了?”章瀅問得很輕。
“她沒說什麼!”他將紙收進包裡。
“她說我昨天做的餅還不錯!”
章瀅點點頭。
“她在改變說話方式!”
謝淮舟沒說話。
她又道。
“你有沒有覺得—你現在比她更執念?”
他眉心皺了皺。
“什麼意思?”
“她已經不指望你回頭!”
“但你每天都在期待她‘會不會又寫一張紙條’!”
“你不想放下,也不想認輸!”
“你怕你不回,她哪天真的就不寫了!”
“你不是等她!”
“你是在等自己確認—她還沒走!”
謝淮舟沒回應。
章瀅站起身,將檔案遞給他。
“我不想做你這個‘拉扯過程’的背景牆!”
“你別把我當成清醒的出口!”
“我只陪你走完‘自我剝離’!”
“你什麼時候真的走出來,你再來找我!”
“否則你現在不過是在用我當藉口,掩蓋你還放不下的事實!”
她說完這句,乾脆地走出會議室。
謝淮舟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晚上八點,他準時回家。
門一如既往沒有反鎖,客廳裡沒開燈,只有走廊的感應燈亮著。
他放下鑰匙,脫了外套,看見鞋櫃上放著一個小玻璃瓶。
瓶子裡是一株綠植,是他曾經提過喜歡的白蕨。
他隨口說過一次。
“這種植物不需要太多水,看著就舒服!”
他當時以為她沒聽見。
現在它出現在了他回家的路上。
瓶子上貼著一句話:
【它不需要你天天澆水。
你也不用每晚都說喜歡。
你只要不忘記它還活著!】
他閉了閉眼,喉頭像被一根針紮了一下。
他又被她堵住了。
他想說:我已經夠狠。
可她只是站在他心口,遞上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提醒。
她不給他任何機會逃。
哪怕他從來沒正眼看她。
她也要在他餘光的每個方向出現一次。
夜裡,林晚晚坐在陽臺,腿上放著一本沒翻完的書,身邊是一壺清茶。
她今天沒有等他回應。
她沒有去看廚房有沒有被翻動。
她只是繼續,把明天要留的紙條寫好,壓在白蕨旁邊的便籤盒底。
【你明早七點半出發。
天氣預報降溫,記得穿內襯!】
寫完,她把筆蓋蓋上,吹滅香薰,轉身回房。
她知道他會看到。
她知道他不會說話。
但她不需要他說了。
她只需要他知道。
她還在。
每天都在。
等他徹底走完那段自以為自由的路,再回頭—看見她,從來沒離開。
夜深了,林晚晚房間的燈依舊亮著。
她坐在梳妝檯前,卸妝水一遍遍地擦過臉頰,鏡子裡的自己素面朝天,眉眼清淡,眼底卻藏著倦意。
她看著鏡子裡的影子,忽然輕聲道。
“你看,你還是在為他打扮!”
“就算他不看你,你也想讓他看到的那一瞬,是整潔的,是好看的!”
她輕輕笑了下,笑得沒有聲音。
她從沒否認自己還抱有某種執念。
不是愛的執念。
是“不想讓他乾淨走”的執念。
她卸完妝,把毛巾掛好,然後走到衣櫃前,開啟抽屜,從最底層拿出一隻薄薄的信封。
那是很久以前謝淮舟寫給她的。
那時候她剛爆紅,連夜通告、連軸轉,每天都在機場和酒店之間來回奔波。
她習慣性忘記吃飯,忘記睡覺,也忘記回他的資訊。
那天晚上他在她休息室門口等她,她進去時沒看到人,只看到桌上放著這封信。
她沒立刻拆。
是三天後,她在一次跨省拍攝時,在酒店房間才開啟看的。
信只有短短几行: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提醒你要睡覺吃飯。
你太強了,我說這些你會覺得煩!】
【但我還是想說—你別把自己吃沒了,我連心疼都不知道該放哪!】
她當時看完,沒哭。
只是收起來,貼身放著,一放就是幾年。
這封信,她從來沒提過。
哪怕後來兩人關係惡化,她也沒在吵架時把這封信當成籌碼、當成“你以前愛過我”的證據。
她知道,這些話,不是用來爭的。
這只是她想藏著的,屬於她自己一個人的東西。
現在她又翻出來,只是想確認—他曾經真的說過這樣的話。
而她也真的,被他認真地心疼過。
她沒有懇求他回頭。
也沒有想再次用“回憶”拴住他。
她只是想提醒自己一件事:
“我不是全錯的!”
“我也曾被他心疼過,愛過,放在心上過!”
她重新把信疊好,放回原位。
指尖輕輕摩挲著抽屜邊緣,良久才關上。
隔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
謝淮舟醒得很早,窗外的天色灰濛一片。
他靠在床頭,翻看手機,頁面停在日程表上。
他今天的安排很緊,上午是與品牌方的對接會,下午三點要趕去外地現場走查,晚上才回。
他划著划著,忽然意識到—他昨天沒有給助理發出行提醒。
那便條是誰寫的?
他一瞬間僵住。
他記得很清楚,昨天晚上的紙條提醒他“明早七點半出發,降溫,穿內襯”。
他當時只是瞥了一眼,沒有當回事。
可現在想起來,這句提醒,是他助理沒發的。
那就只可能是她。
林晚晚。
他坐起身,開啟衣櫃,從掛衣處拿起那件灰色風衣。
衣服已經洗淨,內里加了一層輕薄絨布,針腳整齊,剛好不會顯厚,卻能擋風。
他沒說這件衣服要修改。
他甚至沒穿過幾次。
但她改了。
準確地、剛剛好地,在最需要的時候,把那一層“冷”擋住了。
他沒有穿上。
而是走進樓下廚房。
餐桌上早餐已經擺好。
還是她的手藝—溫蛋羹、蒸南瓜、糙米粥,一盤切好的水果,還有一杯熱牛奶。
他站在桌邊沒有動,眼神落在那杯牛奶上。
杯壁掛著一圈淺霧,溫度剛好。
他坐下,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