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她未曾遠離(1 / 1)
她不過是接了一個收場的人。
可她卻贏了。
林晚晚想到這裡,恨意爬上來,卻又迅速被她壓下。
她不能恨。
她現在任何情緒都不能過界,不能激烈,不能再做那個歇斯底里、哭鬧不休的“情緒怪物”。
謝淮舟厭的就是這些。
所以她要學會溫吞。
哪怕她心裡已經碎成灰。
她靠在沙發上,把信紙疊好,放進牛皮紙袋裡,又在背後貼了一枚她自己做的金色封口標,那是謝淮舟喜歡的設計,她記得他曾在一次品牌釋出會上說過。
“簡單但有記憶感的標誌,才是最長久的影響力!”
她做到了。
她把自己變成了這樣一種“影響力”。
第二天一早,林家別墅照舊靜謐。
傭人把早餐擺好,林晚晚早已換好衣服下樓,一身淺杏色針織長裙,頭髮用絲巾簡單束起,唇色淡,面色卻比昨天更蒼白。
謝淮舟下樓時,她正俯身將湯碗的蓋子掀開。
那動作極緩,好像在掂量他每一寸情緒的分寸。
他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坐下開始吃飯。
“今天你還去BEIDEN那邊嗎?”她問得自然。
“去!”
“我昨天看了那份聯動排期圖,發現你們光線角度排布圖有一塊對焦區域偏了!”她遞過來一份改動圖稿。
“我自己測了角度,重新打了一張圖,你回頭可以讓章瀅看看!”
她刻意提了“章瀅”,想看看他反應。
可他只是點頭。
“我會轉交!”
她失笑了一下。
“你真的不想親口說謝謝我了嗎?”
他看著她,眸子靜極了。
“你希望我說謝謝?”
她點頭。
“我希望你承認我也能幫上你!”
他慢慢地低頭,重新捧起湯碗,一邊喝,一邊淡聲道:
“你確實能幫上我!”
她愣了愣,眼神動了動,似乎覺得自己聽見了一句軟話。
可接著,他放下碗,說的下一句是:
“可你不是想幫我,你是想抓住我!”
林晚晚嘴角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他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拎起包,走到門口時,頓了一下,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回頭看她一眼,語氣不重,卻極輕極薄地吐出一句:
“你再演得像,也回不到我們以前!”
她沒再追上去。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神淡漠,卻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像在心裡刻下一刀。
“那你走吧!”
“我等你哪天,看完了這場戲,夢迴的時候,還記得誰給你端過這一碗湯!”
“不是她,是我!”
“不是章瀅,是林晚晚!”
她走回沙發,手裡那封信沒遞出去。
她決定再留一天。
今天他心太硬。
她要等他累。
要等他在下一次坐在加班到凌晨的辦公室角落,燈光斜打在他眼角,他不小心想起的是她,不是章瀅。
她不怕他不回來。
她只怕他走得太乾淨。
而她,是要把自己變成他永遠抹不掉的汙漬。
哪怕他披著最整潔的西裝走進下一段人生,她也要成為那件白襯衣內側,永遠無法洗淨的一塊陰影。
謝淮舟出了門,天色陰沉,江城的冬天一旦冷下來,整個城市都像被一層灰濛的薄霧壓著,連風都是沉的。
他沒打傘,走進車裡時肩膀已經微微溼了。
車窗未關嚴,冷風從縫隙灌進來,吹亂了他一縷鬢髮。
他伸手按下中控,窗玻璃緩緩升起的同時,他餘光瞥見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小袋子—是林晚晚今早塞進來的。
他沒動,只看了一眼,那是她做的蒸蛋,還有一張寫著“補蛋白,別熬太晚”的便籤。
字跡不似從前的潦草,多了幾分練過的痕跡。
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不帶愉悅,只是像突然想起了過去的某個雨天。
那年他還住在林家偏遠的一處別墅裡,林晚晚剛火,那晚她回得很晚,一身疲憊,滿身酒氣。
他在門口等她,給她泡瞭解酒湯。
她看都沒看他一眼,回房砰地關上了門。
現在她卻在他出門前遞蒸蛋、寫便籤、查天氣,連他咳嗽幾聲都會在第二天送來冰糖雪梨水。
他不是不動心。
只是太遲了。
林晚晚錯過了那個能讓他用盡力氣保護她的時間點。
車駛入沐嵐大廈地下停車場,章瀅已經等在那裡。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長風衣,氣質安靜利落,站在B3通道口,不說話,只一手拿著資料夾,一手揣在風衣兜裡。
謝淮舟遠遠看了一眼,下車時主動走過去接了她手裡的檔案。
“怎麼不在上面等?”他聲音低。
“今天風大,我想走一會兒!”
她沒問他早上是不是又和林晚晚交談了,也沒問他有沒有吃東西,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你最近手背又開始起皮了!”
他頓了頓,低頭看手,確實,冬天一冷,他的手會乾裂,尤其是加班多的時候。
“上次我給你那瓶護手霜沒帶吧?”章瀅抬眼看他,眼神不重,卻溫柔。
謝淮舟點頭。
“忘了!”
她笑了一下,從包裡掏出一個淺灰色的小瓶遞給他。
“備了第二份!”
他們之間的節奏一向如此,不急不緩,不強求,卻默契得像一場已經練習了十年的雙人舞。
他接過,手指在她掌心劃過,輕得像是風過水麵。
兩人一同走進電梯,章瀅站在他身側,略微側身對他低聲說。
“BEIDEN那邊下午四點前要確認主展區視覺效果圖,我打了三套草圖,你回頭選一個!”
“你都做了?”
“昨晚做到一點半!”
他看了她一眼。
“最近你比我還累!”
章瀅沒接,只低頭翻出圖稿。
“我可以累,但我不能亂!”
“你在扛沐嵐的核心展示!”
“你呢?”她忽然轉頭看他。
謝淮舟不答,電梯門正好在三十層開啟,他往外走了一步。
“我在拆我自己!”
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出去。
他回頭。
“你不跟?”
章瀅輕輕搖頭。
“你先上去,我在這層還有個會!”
謝淮舟沒說什麼,只微微頷首,轉身往上層走去。
電梯門在他身後合上,章瀅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金屬門映出的自己,眼神極淺,像江城清晨的霧,落不下來,卻始終在周圍飄著。
她不是不知道林晚晚每天都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