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沉默的告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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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卑微,是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這場戰裡,她不會輸。

因為她沒有拉他進來。

他是自己走來的。

上午九點半,謝淮舟準時到達BEIDEN設計部的辦公樓,章瀅已經在門口等他。

她穿了一身墨藍色長裙,乾淨、清爽,眉眼沉靜。

見他來了,她遞上那份紙樣,輕聲道。

“你昨天說過光影太重,我調了一下!”

他接過,看了一眼,然後抬頭望著她。

“你昨天……是不是沒吃飯?”

章瀅笑了笑。

“你也知道我工作起來容易忘!”

“以後別這樣!”他聲音低下去,眼神卻很認真。

章瀅點頭。

“好!”

她知道他這句話,是真心的。

不是戀人間的牽掛,是一個人心疼另一個人,為她的細緻、為她的倔強。

她從來不要求他回應什麼。

她只要他記得—他能照顧人,也能被照顧。

他可以信任。

可以靠近。

她不是林晚晚那樣的女人。

她不會把情緒當利刃,也不會在愛裡佈滿機關。

她是水。

不鋒利,但潤澤。

不炙熱,但溫長。

她只需要他在某一個最脆弱的瞬間,想起來—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願意和他並肩,而不是駕馭他。

他哪怕只回頭一眼,她也就等到了全部。

章瀅站在展板前,微微仰起頭,目光在燈軌和模特投影間緩緩移動,她側臉沉靜,眼神如水波盪漾。

謝淮舟站在她側後方,目光落在她肩頸之間,沒有出聲,卻不自覺地將步伐放輕了些。

他已經很久沒在林晚晚身上看到這樣純粹的靜。

沒有設計情緒的靠近,沒有帶著目的的低語,也沒有一字一句都藏著陷阱的殷勤。

章瀅從來不試圖改變他,她只是沉默地做著她擅長的事,把燈光布好,把方案調順,把每一個細節穩穩托住,不給他添任何負擔。

有時謝淮舟在她身邊坐一整天,兩人一句話都不說,可空氣不壓抑,也不冷。

他曾試圖在林晚晚身邊尋找這樣的寧靜。

但她從不給。

她要得太多,也給得太滿,一句“你看著我”,能在他最疲憊的時候掀起洶湧風浪。

她說她在還債。

可她的方式從來不是還,而是加倍拉他回過去。

章瀅忽然轉頭看他,眉眼間帶著一點困惑。

“你在出神?”

謝淮舟回神,輕輕點頭。

“剛想到一點事!”

“關於工作?”她輕聲問。

他沒有回答,只說。

“我晚上不回去了!”

章瀅頓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

我把今天的流程表發你微信,有什麼要改的你就標一下!”

他看著她那種自然不追問、不打擾的反應,忽然有點發澀的鈍痛。

章瀅像一面鏡子,讓他一次次從她眼裡看見自己身上的疲憊與掙扎。

她什麼都看得見,卻從不逼他改。

她不想掌控他。

她只是想陪著他走一段路,哪怕不能走到底,也至少不讓他一個人孤零零走完。

謝淮舟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天剛開始落雨,玻璃牆上密密麻麻的雨點落下,一層一層模糊了外面城市的輪廓。

他沒有打傘,就這麼走向車庫。

林晚晚發來的訊息就在他下樓時跳進螢幕:

【你今天吃了什麼?要我給你帶宵夜嗎?】

他沒回。

等他走進車內坐下,雨聲已經打在擋風玻璃上,像極了她話語裡那些細碎的敲打—不急不躁,但從不放棄。

他記得她不是這個樣子的。

以前的林晚晚總是自信到狂妄,從不會在他身後低聲問“你餓了嗎”,更不會做飯、煲湯、佈置飯桌。

她在鏡頭前是高光主角,在他面前是永不妥協的女王。

而現在,她低到塵埃裡,把每一餐飯當成施捨,把每一句關心說得謹慎剋制。

他不想被她感動。

可他也知道,那份“她終於學會了怎麼對我好”的反差,會在某個極其孤獨的瞬間,讓人不自覺地動搖。

但謝淮舟知道,那不是愛。

是自我催眠,是傷口還未結痂時的一次性緩解。

他已經醒了。

他不再願意走回那個以為“她會改”的死迴圈。

他只想走下去,哪怕自己一個人。

雨越下越大,他靠在座椅裡閉上眼,腦海裡卻浮出很久以前的一幕—

那年他生病發燒,林晚晚正趕一場直播預熱活動,全城堵車,她遲到了兩個小時,進門時沒有一句抱歉,連外套都沒脫,就開始對他吼: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感冒燒個三十八度半至於這麼誇張嗎?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拿這些小事搞得我心煩意亂?”

他記得他沒回話,只是喝了她放在桌上的溫水。

他也記得,過了那晚,她就徹底忘了這回事,再沒問過一句“你退燒了嗎”。

但他退了那晚的燒,卻發了五年的冷。

現在,她開始關心了。

可那一碗碗湯,那一張張便籤,補得上嗎?

他睜開眼,冷靜地發動車子,繞道去了章瀅工作室那棟樓的地下停車場,發了一條訊息過去:

【晚上不想回林家!】

她回得很快:【我這邊有空房,你來!】

不多問,不多言,給空間,也給出口。

他到的時候,章瀅正坐在茶几前翻資料,穿著一件灰白寬毛衣,頭髮披散,家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她翻頁的聲音。

見他進門,她沒起身,只是抬頭輕輕一笑。

“鞋架旁邊有拖鞋,我給你留了一雙新的!”

他點點頭,走過去換鞋。

等他走過來坐下,她遞了一杯溫水。

“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可能不會多說話!”她輕聲道。

“那你安靜就好,我繼續做我的!”

他握著杯子沒說話,只是坐著,看她低頭繼續翻閱資料,偶爾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種安靜的陪伴,是林晚晚從未給過的。

他曾經不懂得這叫幸福。

現在才知道,不驚不擾,不問不索的在意,才最難得。

他坐著坐著,忽然說。

“小時候你不是也愛哭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沉穩了?”

章瀅輕輕一笑。

“因為我知道哭解決不了問題。

你那時候不說話,我就更不能哭,不然我們兩個就一起掉溝裡了!”

謝淮舟低頭,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不明豔,卻很深。

他知道自己不會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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