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那一眼(1 / 1)
她拿過手機,點開微信,劃到和章瀅的聊天介面。
其實這個聊天框從沒發過任何資訊,是她前幾天加上章瀅後,對方禮貌地透過,然後再無音訊。
她卻每天點開看看,看看那一行“線上”的綠色提示。
她知道章瀅一直在。
她不需要打擾,只要知道她在。
她不想打擾,但也不願放下。
章瀅是他未來的光。
她是他過去的夜。
她不爭未來。
她要做的是—他每一個清晨啟程前,都得踩過她的影子。
哪怕他奔赴萬丈光明,她也要成為他路過時那一瞬眼底閃過的、沒能徹底遺忘的夢魘。
他可以走,但他別想走得太乾淨。
粥喝完了,他放下碗,起身準備離開。
她忽然輕聲問。
“今天會晚嗎?”
他停了下,冷淡回應。
“晚!”
她點頭。
“我不等你!”
“我只是會熱好水!”
“門口的燈我不關,路太黑,我怕你回來的時候看不見臺階!”
他沒回應,開門走出去。
她關上門的瞬間,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了眼。
她不是在妥協。
她是在等他習慣。
習慣她的在場,習慣她的溫度,習慣她像影子一樣藏在他日復一日的生活裡。
當有一天,他走到光底,身邊沒有她的影子,她要讓他感受到那一瞬的不適應。
她不想當陽光。
她要做陰影。
那種永遠擺脫不了的、遺憾的、曾經錯過卻再也彌補不了的—陰影。
他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整座林家別墅只亮著一盞門廊的壁燈。
柔黃色的燈光照在他西裝的肩上,將他整個人的輪廓拉得很長。
他沒有推門,而是在門口站了很久,手指輕輕釦在鑰匙上,像是等著什麼聲音,也像是怕驚擾了那場沉默的劇。
門在他即將轉身的時候開了,是林晚晚親自開的。
她換了身家居服,頭髮也挽起來了,臉上乾淨、素淨,甚至看不到一點妝容的痕跡。
她說。
“回來了!”
謝淮舟“嗯”了一聲,跨進門。
林晚晚沒有像以前那樣貼近,也沒有遞上拖鞋,她只是靜靜側開身,替他留出進門的空隙,然後默默轉身走回廚房。
飯桌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桌角放著一個保溫飯盒,飯盒旁邊的便籤寫著:【有點涼了,湯我提前熱好了。
你要吃就喊我,我再幫你換一下碗!】
他沒有喊她,只是走過去,坐下,將飯盒開啟。
裡面是他記憶裡的雞湯燉豆腐,一塊塊切得規整,湯麵清亮,浮著幾根青蔥。
他喝了一口,嚥下後輕輕閉了閉眼。
太熟了。
熟到連調味的次序都沒變,連那種微不可察的鹹度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他知道這是林晚晚親手做的,她知道他不愛吃油大的,她知道他只喜歡用砂鍋慢燉,知道豆腐要先過水、雞骨要剁碎焯一次,她全都記得。
可他已經不需要了。
他喝完湯,把空碗蓋上,站起身,沒有出聲。
林晚晚從廚房出來,看到那被擦拭乾淨的湯碗,一瞬間眼神閃了下,卻沒有笑,只淡淡道。
“你明天還要去BEIDEN現場嗎?我看到他們那邊的宣傳圖似乎還有第二輪色調測試稿!”
謝淮舟點點頭。
“章瀅要現場確認!”
林晚晚頓了頓。
“她……還好吧?”
謝淮舟看她一眼,眼神如雪。
“她一直都很好!”
林晚晚垂下眼,笑了一下。
“是啊,她一直很好。
你小時候跟她關係就很好,我聽你說過,那年她送你紙風車,你還留著!”
他沒接話。
林晚晚繼續道。
“你以前跟我提她的次數並不多,但每次都很溫柔。
那時候我吃過幾次醋……可我沒說。
我以為我贏了你全部,連過去都不算數了!”
謝淮舟站著沒動。
林晚晚抬頭看他,眼神一寸一寸剖開夜色。
“你那時候也愛我吧?”
“你是不是也有過一瞬間覺得,我才是你要的那個人?”
他沒有迴避,輕輕應了。
“是!”
“可我弄丟了!”林晚晚眼裡有笑,但聲音卻一寸寸垮下去。
“你不是弄丟了!”謝淮舟輕聲說。
“是你扔的!”
她沉默半晌,像被這句話擊中,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他沒有再說別的話,轉身上了樓。
門關上的一刻,林晚晚轉頭走向餐廳角落,一步步慢慢坐下,抱住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有哭。
她已經不會哭了。
她甚至不再覺得自己是在求他回來。
她只是想要他看。
看她的執拗,看她的困獸,看她在這一場自毀裡有多堅定。
她不演溫柔了,也不再裝深情。
她要他記得這副模樣。
她要讓他哪怕和章瀅站在陽光底下,心裡也閃過一絲“如果那天沒這樣”的悔意。
她要讓那個悔意陪他度過未來的每一個夜晚。
而她,願意用餘生去等。
她的愛,早已經不是愛了。
是一種不能被放下的執念。
是一種要和他死纏到底的陰影。
第二天清晨,謝淮舟在陽臺接了一個電話,是章瀅打來的。你走後風冷
“你今天幾點過來?”她的聲音溫柔,一如往常。
“九點!”他低聲答。
“我帶了你上次提到的那份紙樣。
昨天晚上我在燈下調了亮度,重新做了一版曲線,你來看看!”
“好!”他頓了頓。
“你……還沒休息吧?”
“睡了一會兒!”章瀅笑了一下。
“這次合作結束,我們休息一段時間吧。
你應該也累了!”
他看著遠處林家院落被清晨薄霧籠罩的邊緣,忽然輕聲說。
“我們小時候在一起玩過的那片山坡,現在還在嗎?”
章瀅那頭沉默了下,然後輕聲說。
“還在。
我前幾天特意回去看了,那個廢棄水塔還沒拆掉!”
謝淮舟點點頭。
“有空帶我去看看!”
“好!”
她沒問為什麼,只應了一聲。
他們之間很多年都沒有解釋了。
一句“想去”,就足夠她收拾好所有事情。
一句“累了”,她就會知道他是該被放下、該有人照顧了。
她從不追問他和林晚晚之間的細節。
她知道他現在還走不出那段路。
但她也知道,只有走過那段回憶的泥潭,他才配得上她重新為他開的那扇窗。
不是替代,不是補償,而是新的開始。
她願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