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籠子與鑰匙（1 / 1）
天憲宮主殿之內，空氣彷彿變成了厚重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秦天德與秦成海這對曾經執掌秦家的父子，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眼神渙散，神魂在“歸墟”二字帶來的無上恐懼下幾近崩潰。
蘇瑤，這位剛剛見識了神魔偉力，世界觀正在重塑的聖女，終是沒能承受住這來自宇宙終點的最終恐怖，兩眼一翻，在一聲短促的驚呼後，徹底暈厥了過去，被身旁的侍女手忙腳亂地扶住。
全場，唯一還能站立的，除了葉不凡與他懷中的秦夢如，便只剩下那位強行穩住心神，卻依舊面無血色的蘇婉。
“不凡！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蘇婉的聲音尖銳而乾澀，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從容與智珠在握。她死死盯著自己的兒子，那雙美麗的眼眸中第一次充滿了驚懼與一絲……哀求。
“那不是敵人！那是‘現象’！是宇宙的鐵律！你如何去對抗熵增？如何去戰勝終結本身？你這是在尋死！是帶著我們所有人，帶著整個世界去送死！”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然而，面對母親近乎崩潰的質問，葉不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發濃郁。
“媽，您錯了。”
他鬆開秦夢如，緩步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掃過癱軟的秦家父子，掃過昏厥的蘇瑤，最終，落回到自己母親的臉上。
“如果它只是一個冰冷的‘現象’，一道冰冷的‘鐵律’，它就不會在被我逼退時，憤怒地自斷一臂。”
“它，已經不是純粹的‘歸墟’了。”
葉不凡的聲音不高，卻如同一柄重錘，狠狠敲在蘇婉的心頭。
“它是一個誕生了自我意志，卻被囚禁了無盡歲月，充滿了憤怒、飢餓與暴虐的……囚徒。”
“而對付一個飢餓的囚徒，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葉不凡頓了頓，眼中那股讓神佛都為之膽寒的瘋狂火焰，再次燃起。
“不是加固牢籠，不是躲在門外瑟瑟發抖。”
“而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燦爛，卻比深淵更令人心悸。
“為它開啟門，在門口放上一塊最肥美的肉。當它不顧一切地撲上來時，就是它最脆弱，最沒有防備的時候。”
“而我，就是那塊肉。”
“同時，也是握著屠刀的……獵人！”
轟！
蘇婉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
她明白了，她徹底明白了自己兒子的瘋狂計劃。
以身為餌！
他要用自己這枚融合了“君王”與“月”雙重權柄，對“歸墟之主”有著致命吸引力的“鑰匙”，去引誘那頭宇宙級的兇獸出籠！
在它以為即將吞噬獵物，獲得自由的瞬間，給予其最致命的一擊！
這是一場豪賭！一場以自身為賭注，以宇宙終焉為對手的，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瘋狂豪賭！
“不……”蘇婉嘴唇顫抖，還想再勸。
葉不凡卻已經轉過身，不再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他的耐心，只用於解釋一遍。
君王，從不做第二次解釋。
“龍戰！”
“在！”
龍戰的身軀如同繃緊的鋼弦，轟然應諾。他早已被葉不凡的宏偉計劃震得神魂顛倒，此刻心中只剩下狂熱的崇拜與無條件的服從。
“你剛才聽到的，關於‘不周山’、‘建木’的指令，只是第一步。”
葉不凡的聲音恢復了冰冷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個瘋狂的賭徒只是幻覺。
“第二步，我要‘崑崙’號，在三天之內完成改裝。”
“改裝？”龍戰一愣。
“對。”葉不凡伸出一根手指，“我需要它艦體核心能源區，能承受住我全力一擊。同時，我需要你在艦橋的位置，給我留出一個介面。”
“介面？”
“一個能與‘破天’相連，將整艘空天母艦的能量，瞬間注入神槍的介面。”葉不凡淡淡道，“我要讓‘崑崙’號，成為我那杆槍的……移動炮臺。”
嘶！
龍戰倒吸一口涼氣。
將一艘空天母艦當做武器的“彈夾”？這是何等瘋狂的構想！
“還有，”葉不凡似乎想到了什麼，補充道，“那座監獄的‘門’，本質上也是一種空間技術。我要你調集華夏最頂尖的空間物理學家，實時分析我傳回的資料。我要在月球上，也造一扇‘門’。”
“一扇……只能出，不能進的門。”
龍戰只覺得頭皮發麻，但還是用盡全身力氣吼道：“保證完成任務！”
葉不凡點了點頭，不再理會他，而是轉身，重新走回秦夢如身邊。
看著女孩眼中那化不開的擔憂與恐懼，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這次，你和媽都留在這裡。”
秦夢如嘴唇動了動，想說“我要跟你一起去”，但迎上葉不凡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只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乖。”葉不凡笑了笑，俯身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等我回來。”
他直起身，又補充了一句，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對了，趁我不在，你可以開始構思一下……我們婚禮的樣式了。”
“我希望，等我從月亮上回來的時候，能看到你的設計圖。”
秦夢如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與巨大的幸福感。
婚禮……
在這場決定世界存亡的宇宙豪賭前夕，他竟然在跟自己……談論婚禮？
那股足以壓垮神魂的恐懼，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情與甜蜜衝散。她用力地點著頭，淚水終於決堤，卻是幸福的淚水。
她知道，這是他的承諾。一個君王的承諾，他會回來的。
安撫好秦夢如，葉不凡再無牽掛。
他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蘇婉眼中依舊有擔憂，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深的無奈與……放手。
她知道，雛鷹已經長成了俯瞰宇宙的巨龍，她再也無法用自己的羽翼去庇護他了。
葉不凡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原地緩緩變淡，消失不見，沒有一絲空間波動，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
天憲宮，最深處的閉關密室。
這裡是整個京城龍脈的核心節點，也是葉不凡以大法力開闢出的絕對禁區。
葉不凡盤膝而坐，周身沒有任何氣息洩露，如同一尊亙古長存的雕塑。
他沒有急著去研究那些神話檔案，也沒有去思考如何改裝“崑崙”號。
在奔赴那場終極豪賭之前，他需要清點自己最重要的“武器”。
心念一動，那杆通體漆黑、槍身之上佈滿了詭異暗色紋路的“破天”神槍，緩緩浮現在他身前。
正是那抹暗色紋路，蘊含著之前強行吞噬的“歸墟”本源之力。
葉不凡伸出手，握住槍身。
冰冷，死寂。
一股要將萬物都拖入永恆虛無的意志，順著槍身，試圖侵入他的神魂。
“哼。”
葉不凡一聲冷哼，眉心紫金色的君王印記一閃，那股冰冷的意志瞬間如遇剋星，馴服地蟄伏了下去。
他緩緩閉上眼，神念沉入神槍的本源深處，試圖解析那股屬於“歸墟”的道。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觸碰到那抹暗色紋路的瞬間。
嗡——
神槍猛地一顫。
一道冰冷的、古老的、不屬於這個紀元的、充滿了審視與漠然的意念，毫無徵兆地，直接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那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純粹的意志傳遞。
“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