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放棄(1 / 1)
議事殿。
師叔的這番話,南宮錦瑟可謂是聽進出去了,面色有所動容,紅唇輕咬道:“許家請求一名親傳弟子聯姻,顯然也看重這名親傳弟子的天賦潛力,若是許家得知墨兒靈根已毀,這...這不是害了他嗎。”
“許家不敢。”老者微微一笑:“陳墨的靈根雖毀,但畢竟是以天樞宮宗主親傳弟子身份過去的,只要天樞宮還在一天,他就不會有事。
而且老夫猜測,許家之所以請求我宗的親傳弟子入贅,無非是許家嫡系一脈無男子,生的全是女兒,需要一個男兒撐門面罷了。說到底,許家要親傳弟子只是其次,重要的是他身後的身份象徵。”
說到這,老者看到南宮錦瑟蹙緊的眉頭舒展開了一些,撫須莞爾一笑:“若是宗主不便開口,老夫可遣一名長老代為傳達。”
“不勞煩師叔了。”
...
次日清晨。
後山之巔。
劍影舞動,迎著初生的東曦,陳墨持劍的身體化作一道道殘影。
早上練劍,這是陳墨九年多來雷打不動的習慣,哪怕是靈根被毀後也不曾中斷過。
只是隨著修為的日漸跌落,曾經駕輕就熟的劍招,如今變得有些吃力。
一套連招練完,陳墨左手持劍,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心,喃喃道:“已經跌至練氣三層了嗎...”
他將右手抬起,舉至額頭的位置,清俊的面容上卻並未有多少失落之色,迎著那火紅的太陽,五指握緊:“等靈根恢復,重修,應該要比第一次順暢許多。”
“墨兒。”
溫婉嗓音自身後響起,陳墨回首,望見那道熟悉溫柔身影,眼底頓時漾開笑意:“師尊。”
青錦羅裙勾勒出曼妙身姿,雲髻高綰,鳳釵流光,南宮錦瑟立在山風間,端莊中自帶凜然仙韻。
“師尊突然前來,可是突破在即?”陳墨笑問,師尊困於假丹境多年,如今既得結丹之物,破境當有指望。
南宮錦瑟長睫微顫,朱唇輕咬:“墨兒,今日前來…是有件事要與你相商。”
“師尊但說無妨。”
“墨兒,你年歲漸長,也該考慮成家了...”南宮錦瑟語聲斷續,如千鈞重。
陳墨聞言神色微怔,不明白師尊為何說這事。
“墨兒,我記得你也是乾國人士,應該是聽說過上青城許家,那個結丹家族。”
陳墨點了點頭,當初修為有成時回乾國尋親的時候聽說過,雖比不上天樞宮,但在整個東州,也算是有名的大勢力了,旋即道:“師尊有話直說便可。”
“我打算讓你...入贅許家,與許家這一代的嫡女聯姻...”南宮錦瑟說了許家來天樞宮請求的事。
“入贅...”
陳墨整個人直接僵住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南宮錦瑟,片刻後,強扯笑意:“師尊莫要戲弄弟子了,弟子不是跟你說了嗎,靈根被毀的事,我不難過了,也不怪你。”
他覺得南宮錦瑟是在寬慰他故意編造的玩笑。
天樞宮雖是修仙門派,但所處東州仙凡混居,到底是沒有脫離世俗的框架。
贅婿的地位普遍低下,被人所瞧不起。
南宮錦瑟避開他灼灼目光,只不斷說著許家如何顯赫,言他靈根即毀,終將淪為凡人,入贅許家方可保餘生富貴云云。
字字句句皆道是為他好,稱天樞宮已非他久留之地。
可這些話語卻如根根利刺,扎進陳墨心口,他終於意識到,師尊是認真的。
陳墨道:“這是宗門的意思,還是...師尊的意思?”
他緊握著拳頭,多麼希望她說這是宗門的意思。
可南宮錦瑟嬌軀輕微的顫抖了下,沉默片刻,旋即美眸緩緩閉上:“是我的主意,墨兒,這也是為了你好。”
蒼玄是她的師尊,從小撫養她長大,更是將天樞宮交到她的手上,傳以宗主之位,縱有萬般不是,她也不能將實情相告。
陳墨俏臉微白,身軀踉蹌似的朝後退了幾步,不知為何,只覺得心痛的厲害,這近十來與之相處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在他的心中,早已不再是將她當成尋常傳道授業的師尊。
是親人。
是救贖者。
是她在自己人生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拯救了他,救他出了魔窟,改變了他的人生。
也是他此生最信任的人。
甚至,陳墨心底,還對她藏著許...不可言說的情愫。
為此,他還將自己靈根可以修復的事,告訴了她。
可此刻,他卻好像遭受到了一種“背叛”。
靈根被毀的這一個月來,支撐陳墨過來的,除了【破而後立】的命格,就是對南宮錦瑟的信任,認為她是自己的依靠。
可現在,她卻要讓他給送出去。
這般痛苦,讓陳墨彷彿回到了七歲那年,被乞丐折斷腿腳,被逼乞討,放眼四顧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孤苦伶仃。
“為什麼,師尊,這到底是為什麼,我究竟是哪裡做的不對不好,你要將我送出去,你不是說過,相信我,相信我的靈根可以恢復的嗎。”
陳墨心裡疼的和刀攪一樣,但還是試圖讓對方回心轉意。
南宮錦瑟何嘗不願信他,但靈根被毀能夠修復的事,簡直聞所未聞,這一個月來,在她的視角里,陳墨修為日損,也探查被毀靈根沒有變化。
如今再聽到陳墨說這話,反而讓南宮錦瑟覺得師叔說的話有道理,或許換個環境,對陳墨來說是最好的安排。
“墨兒,不是你做的不對不好,而是讓你去許家入贅,對你來說,是最好的歸宿,為師...也是為了你好。”南宮錦瑟強抑不捨。
陳墨聞言竟低低的笑了起來,但不是開心的笑,而是痛苦的笑。
“師尊,你可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靈根被毀,弟子從未有一刻怨過你。”
“弟子從被你帶到天樞宮修行以來,從來要的不是餘生的富貴安逸...只盼得到你的信任認可,能夠為師尊分憂、效勞,以報傳道養育之恩...”
陳墨一字一句,講述著自己的心聲。
“師尊,你口口聲聲說為了弟子好,可你曾想過,若是許家得知我靈根已毀,會如何對待弟子?”
南宮錦瑟忙道:“墨兒,許家不會害你性命的,許家要的只是你身後的身份象徵罷了。”
“不,你不知道。”陳墨輕輕搖頭,眼中最後一點光也是黯去:“這只是你這麼認為而已,在許家的眼裡,只會把弟子視為宗門拋棄,無人疼,無人要的廢物罷了。
許家不會害我性命,那可能只是嫡脈不會,並不是...罷了...”
陳墨凝視著眼前這張曾經讓他無比敬慕,無比信賴的容顏,突然覺得一切言語都失了意義。
她既然來說了,肯定是認真想過決定下來的。
或許在她的心裡,自己只是一個可以用來交換利益的物品罷了。
之前對自己好,想必完全是看自己的天賦好。
現在自己靈根被毀,失去潛力
沒用就可以丟了。
再多的質問與不甘,又有什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