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 / 1）
話說劉備被趙雲護衛著回到白帝城之後，情緒低落極了，飯量也減少了一半。接著，陸續的有人報告說：馮習、張南、傅彤、程畿、沙摩柯等都為國而歿了，劉備更是傷感不已。沒過幾天，又有人報告說，據東吳傳來的訊息，孫夫人誤以為皇上在戰場上已經遭遇了不測，悲傷難支，已投大江自盡了。劉備聽後，心裡一咯噔，接著便像木塑似的久久的僵住不動，當著眾人的面始終沒有說出一個字。
當天晚上，劉備站在臨時宮殿的寢室裡，面對著視窗，朝著東吳孫夫人所住的方向，竭盡目力遠望著。孫夫人的音容笑貌似乎都浮現在了他的眼前，孫夫人好像並沒有離他而去。他甚至覺得，他跟孫夫人似乎還能見面似的，人的生死似乎是可以超越的。半夜入睡之後，他忽然夢見孫夫人投進了他的懷抱，他就那麼靜靜地緊緊地擁著她，是那麼穩穩的安定的幸福。直到醒來之後，他似乎仍然不願意改變他夢中擁著孫夫人的姿勢。
……話說曹丕不聽劉燁等大臣的勸阻，堅持要出擊東吳軍，並且親自率領御林軍接應曹休、曹真、曹仁三路兵馬。
這裡不妨先敘曹仁一路軍馬。曹仁率軍快速推進，準備首先拿下羨溪。可是還沒有到達羨溪城下，就聽得探子報告說：“羨溪迅速增加了大量防守的軍隊。”曹仁跟幾名屬官商量。有屬官道：“我們遠道而來，立足未穩，何必跟吳軍硬碰硬。不如先避其鋒芒，尋找其軟肋，拿下軟肋，最後敲碎其硬骨頭。”曹仁以為言之有理。
於是曹仁暫且擺開將要相鬥的架勢而並沒有立即發動進攻。他即刻派大將常雕及諸葛虔、王雙等率領五萬精兵火速推進到濡須城附近。常雕親自登上高處遠望，整座濡須城內沒有一面飄揚的軍旗，也看不到一個攜兵器計程車兵，只看到少量的老百姓在城裡走來走去的似乎過著十分悠閒的日子。常雕想：這是敵兵故意裝出悠閒自在的樣子呢，實際上是極度膽怯的！
於是讓士兵們好好的睡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飽餐了一頓。然後命令軍士們一鼓作氣，火速前進，爭取一舉破城。於是軍士們鼓譟大進，其勢若排山倒海。剛前進了數里，在接近濡須城的時候，忽然聽到一聲號砲震響，接著戰鼓咚咚咚，無數的旌旗似乎破土而出似的高高揚起，數不清的猛獸般的吳兵瘋牛似的衝殺過來，奔跑在最前面的一名吳軍將領橫刀飛馬，直取常雕。常雕驚慌失措，急忙挺槍迎戰。戰不到三個回合，就被敵將砍落於馬下。吳兵士氣大振，乘勢衝殺，喊聲震天，魏兵則成了被衝散的羊群一般，逃的逃，傷的傷，死的死。所丟失的軍旗、兵器、馬匹不計其數。
正在魏兵簡直要被趕盡殺絕之際，曹仁領兵隨後過來接應。沒料到碰到了原先從羨溪城內衝殺出來的吳兵。曹仁雖勇猛無畏，帶領士兵奮力衝殺，然而吳兵人多勢眾，鬥志正熾，個個如獅虎一般勇往直前，拼死力搏殺。漸漸的魏兵力量不支，顯出頹勢，死傷者迅速有所增加，曹仁只能急忙命令收軍，向老巢急奔逃命。
話說曹真、夏侯尚率領一支大軍到達了南郡附近，兩人商量決定將南郡東、西、南、北四處大門包圍起來攻打。當晚犒勞了士兵，第二天清晨又讓士兵們飽餐一頓。戰鼓聲敲響，士兵們搖旗吶喊，東、西、南、北四門同時發動進攻，大有將整個城池吞沒之勢。不料，戰鬥剛剛打響不久，魏兵們正準備撞破東門之時，忽然背後戰鼓咚咚咚震天響，喊聲如潮水般淹沒過來，一支吳兵直向攻打東門的魏兵衝殺過來，嚇得魏兵連忙放棄破門，沿著山路直向南門處撤退。這時，東城門大開，一支吳兵吶喊著如猛獸般殺出城來，將魏兵殺得屁滾尿流一般。敗退的魏軍剛剛撤到接近南門處，南門的西南方忽然鼓聲大震，無數面軍旗搖動著從草木間赫然出現，前進。數不清的吳兵向立足未穩的魏兵衝殺過來。原東門附近的吳兵也追殺過來，給魏軍形成了掎角合擊的局面。魏軍見勢不妙，倉皇而退。
北門、西門的魏兵，聽說了東門、南門糟糕的情況之後，也迅速收軍向北方撤離而去。
話說曹休一路人馬，進軍一路不曾遇到任何抵抗力量。曹休既高興，又有些擔憂，決定放緩前進速度，儘量穩紮穩打。隊伍剛剛前進到洞口城附近時，曹休親自下谷上山察看地形，生怕遭吳軍的伏兵，於是又退後十里下寨，再做下一步的打算。軍士們在臨時帳篷裡睡到天矇矇亮時，忽然營寨兩邊戰鼓咚咚咚震天響，兩支吳軍從天而降一般向魏軍夾擊而來，其勢鋪天蓋地，也如秋風掃落葉一般，——雖然正值夏季。——曹休見勢不妙，慌忙令士兵沿著來路倉皇撤退。剛剛後撤數里，山石間突然飛出無數的箭鏃，射傷了多名馬匹和軍士，幸丟失性命的軍士不多。
探馬接二連三地向曹丕報告了三路軍馬都敗北的訊息，曹丕氣得臉色鐵青，差點兒吐出血來。他閉起了雙眼，咬緊了牙關，差點兒讓幾個近臣以為他要暈死過去。但是他並沒有暈死，而是在心裡默默地想：“父親啊，無能兒不孝兒真沒臉見您老了！”但心想的這句話沒有說出口。他接著又長嘆了一聲，道：“朕不聽賈詡、劉燁之言，以致遭此大敗呀！”
那年的夏天似乎格外炎熱，乾燥，少雨。一種罕見的瘟疫在軍隊中流行開來。患者一般都是先發燒，然後上吐，下洩，飲食不進，兩三天下來，便骨瘦如柴。病人仰面而睡，很像是一條擱淺的小木船，乾枯，腹部幾乎瘦削到貼於脊背。所有的馬步軍中，幾乎人人感染，只有約略不到三分之一的人能夠活下來。對於不計其數量的死屍，只能用幹木柴焚燒之。——生怕死屍再進一步傳出瘟疫來。
……話說劉備病逝後，引得曹丕大大的高興，對左右近臣道：“劉備已經去世，朕無憂慮了！為什麼不乘其國中無主，軍無戰力，起兵討伐呢？”
賈詡眨了幾眨眼，約略思考了一下，道：“劉備雖然去世，生前一定早託孤給諸葛亮了。諸葛亮一直深深感激劉備的知遇之恩，那三顧茅廬之事，早成了流傳遠久的佳話了。諸葛亮一定傾心盡力，扶持嗣主，陛下可不宜倉促討伐啊。況且，劉備屍骨未朽，急切討伐，於道義、聲名方面似乎也略顯不妥。”
正商量間，忽然一個人從部班中急速走出，奮然有力地道：“如果不乘此時進兵，更待何時呢？”——眾人一看，原來是仍然顯得年青模樣的司馬懿。
曹丕非常高興，面帶微笑地問司馬懿道：“仲達有何良策啊？”
司馬懿道：“如果只起用國中之兵，恐怕難以速勝，須用五路大軍，四面合圍，夾攻，令諸葛亮左支右絀，首尾不能救應，然後便可有所圖謀了！”
曹丕愣了一下，道：“五路，何來五路大軍呢？”
司馬懿道：“可修書一封，派使者前往遼東鮮卑國，面見國王軻比能，以金帛賂之，令起遼西羌兵十萬，先從旱路取西平關：此為一路大軍。再修書派遣使者沿途告諭賞賜，進入南蠻，面見蠻王孟獲，令起兵十萬，攻打益州、永昌、牂牁、越雋四郡，以此進擊西川之南，此為二路大軍。再派使臣前往東吳修好，許之以分割土地，令孫權起兵十萬，攻打川峽口，徑直攻向涪城，這是三路大軍。再派使者前往降將孟達處，令其起上庸之兵十萬，向西攻打漢中，此為四路大軍。如此，再命大將軍曹真為大都督，提精兵十萬，由京兆徑直從陽平關而出奪取西川，這便是第五路大軍。——共調集大軍五十萬，五路並進，勢如破竹。諸葛亮即便有呂望那樣的才幹，能阻擋五十萬大軍的鋼槍和尖矛否？”曹丕一聽，興奮異常，立即將言詞化作實際的部署和行動。
……也許看官們早已明白，司馬懿之“五路大軍，勇猛直前”的宏偉規劃，其希望的破滅亦如水泡泡一般的迅速。孫權用“軍需未辦，擇日便當起程”的話支吾走了魏使者，然後便立即派人探聽其他諸路軍馬的行動及進展等情況，以便確定自己的最佳行動方案。於是諸路探馬探聽到：西羌兵從西平關而出，面見了馬超，不戰自退；南蠻孟獲起兵進攻益州、永昌等四郡，都被魏延用疑兵計殺退回洞去了；曹真率領大軍出陽平關，趙子龍據守各處險隘要道，果然形成了“一將守關，萬夫莫開”的局面。曹真屯兵於斜谷道，不能取勝，只得悻悻然退回。上庸孟達起兵向西前進，本來還頗有氣勢的，鬥志似乎也昂揚勃發。不料剛行軍不到兩天，忽然相當多的軍士都腿腳發軟，渾身無力，發起了高熱，茶飯不進，只能躺倒於臨時帳篷裡，繼而上氣不接下氣。好多軍士到發病的第四天或第五天，就停止呼吸了。身體特別強壯者，在捱過連續的呼吸困難兩三天之後，呼吸漸漸平靜從而逐漸轉向正常的，也有，但不到十分之三四。
被疾病折磨得毫無戰鬥力可言的孟達軍，在離漢中還有六七十里處逼迫停止前進，而後又逐漸後撤。等到接近上庸時，已經減員了接近三分之二。不得已，只能休整一些時日再作決定。不料在改善伙食的過程中，除了增加了一些蛋類肉類之外，還增加了一些菜蔬及蘑菇等。誰料到“黃鼠狼專咬病鴨子”“禍不單行”的事又發生了。軍士們吃了從山上採來的蘑菇之後，——尤其是吃得較多者，不到半個時辰便心胸鈍痛，臉色發紫，渾身抽搐，呼吸急促，好多人在當天深夜便去世了。
……話說魏國細作人探聽到，東吳使者張溫及蜀國使者鄧芝彼此往來了兩趟，憑藉三寸之舌及彼此相贈的金銀財寶等物，使兩國結成了盟好，大有聯合起來共同對抗曹魏的氣味。這讓曹丕簡直怒不可遏。曹丕道：“吳、蜀勾連，必有圖謀中原之野心。朕與其坐以待受攻擊，不如先發制他人，起兵討伐之！”於是大集文武百官商量起兵伐吳之事。
侍中辛毗出班奏道：“中原之地，廣闊無邊，生民稀少，如欲用兵，則難以隱蔽，難以出奇，于軍極為不利。按照今日之計劃，不如養兵屯田十年，倉廩實而兵馬足，然後一鼓作氣，則吳、蜀可破也。”
曹丕一聽，嘴角揚起了幾絲輕蔑的笑，差點兒哼出聲音。道：“此腐儒之論，亦女子孩童之論也！現在吳蜀連合，早晚必來侵境，刀槍即將砍到脖頸了，還需再等待十年不成？嗯？”
眾大臣暗中面面相覷而不敢言聲，侍中辛毗則滿臉羞赧之色地退回了原班。
曹丕沉著臉道：“當急速起兵伐吳，容不得再拖延了！”
司馬懿眨巴了幾下小小的雙眼，奏道：“吳憑藉著大江之險要，沒有大量的船隻是難以渡過的。陛下必御駕親征，激揚軍威，當先以氣勢壓倒對方。而仍需選用大小戰船，從蔡、穎而進入淮河，取道壽春，到達廣陵，渡過江口，徑直奪取南徐，此乃上策。”曹丕微微頷首表示贊同，又跟各位大臣商量了一番後決定採用此策。
於是選了一處較為僻靜的地方日夜輪流加班，造出了十艘龍舟，每艘長二十餘丈，可容納兩千人左右。另外收拾、整理、修繕了大小戰船三千餘艘，可謂氣勢浩大，威風揚揚矣。
魏黃初五年中秋八月，一天，曹真為前部，張遼、張郃、文聘、徐晃為大將，率大軍先行開拔。許褚、呂虔為中軍護衛，曹休為合後，劉燁、蔣濟為參謀官，前後水路、陸地軍馬共三十餘萬，浩浩蕩蕩、洶湧澎湃地向前開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