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 / 1)
卻說傅彤斷後,力保劉備及其他兄弟部隊的安全。然而他卻被吳軍四面包圍住。他努力尋找著吳軍的薄弱處,試圖突出包圍圈。然而他左衝右突,都未能找到突破口。吳軍將領丁奉對傅彤大喊道:“川兵已經死傷無數了!投降我軍的極多!你們的主公劉備已經被我軍擒拿了!你現在是孤軍作戰,已經陷入窮途末路了!何不早點兒投降,尋一條活路,給川軍多留下幾個種子?”
傅彤感到受侮辱極了!瞪著怒眼痛罵道:“我是大漢的將軍!怎麼可能投降吳地的狗畜呢?”挺槍縱馬,率領蜀軍將士們奮力死戰。傅彤連續作戰了一百多個回合,左右來回搏殺,但始終沒有能夠脫身。傅彤急躁、絕望得好像全身要炸裂,長嘆一聲道:“我,我,今天命絕了!”說完,口吐鮮血,表情僵硬,跌落下馬,死在了吳兵的重重包圍之中。
……蜀祭酒程畿,單槍匹馬地飛跑到江邊,招呼水軍們英勇赴敵。他剛到水邊喘了幾口氣,吳兵隨後就追趕上來了,並且聲勢浩大,洶湧一片。水兵們見此情景,心中驚慌,料抵抗不住,個個飛奔逃命。程畿眼看著那些不爭氣的逃兵,恨不得立即上前砍死他們幾個。但兵敗如山倒,他哪能獨立支撐,只能無限悲傷無限絕望地看著他們那狼狽的模樣。見此情景,程畿的一名部將高喊道:“吳兵到了!程祭酒趕快撤吧!再不撤就來不及了!”
程畿憤激地道:“我自從跟隨主上出軍,從來沒有當過逃兵!”話沒有喊完,眼看著吳兵蜂擁而至,又快速向他圍攏過來。所有的活路都被堵死了,程畿也完全拋棄了生之念頭,絕望的黑手死死攫住了他。他拔出利劍架上了自己的脖子,英勇無畏地一拉動,他跌倒於地,血流如注。……
……當時吳班、張南等仍在久久地圍困著彝陵城。雖然暫無可能攻克下城池,但也沒有就此放棄的打算。忽然馮習飛馬來到,對吳班、張南兩將軍道:“我軍已遭遇重大挫折,折將損兵無數,二將軍不能久久停滯此處,快跟我前往救駕吧!”於是急忙率軍前往救援蜀軍。
吳班、張南、馮習等不過才行進了十來裡,忽然前面出現了大量的吳兵,回頭望望彝陵方向,原先被圍困在城內的吳兵也出城追擊而來了。眼看著前後的敵軍在向中間夾擊過來,而一時又找不到其它的出路。無奈之下,只能命令部分士兵抵擋由彝陵城衝出的吳兵,而張南、馮習等則率軍拼死力向前衝突,試圖殺出一條血路。在他們奮力向吳兵衝殺過去的時候,吳兵首先向他們射出了密如猛雨的箭鏃,隨著眾多將士的慘叫聲而受傷而倒地死亡者無數。張南左眼中了一箭,極深,當即倒落馬下,掙扎了幾下即不動彈了。馮習臉上中了一箭,胸口中了兩箭,隨即栽落下馬。
吳班率領的人馬完全殺紅了眼,只要還有一口氣的似乎都在反擊吳軍。吳軍的將士們被他們的瘋狂嚇破了膽,終於被他們的刀槍砍開了一條血肉的道路。吳班率領殘部倉皇逃竄。大約逃跑了二三十里,士兵們實在是疲敝不堪了,其中還有些負了傷。於是臨時決定稍休息一下,補充點乾糧,飲幾口水。可才剛嚥下一點點乾糧,幾口水還沒有喝完,斷後計程車兵又叫喊了起來:“吳兵追上來了!”於是又不得不立馬急惶惶逃竄。可是身後的吳兵鬥志昂揚,殺氣騰騰,而吳班所率領的殘部似乎成了兇猛動物前方的獵物。吳班心裡絕望的陰影在迅速擴充套件著,似乎要撲滅所有希望之火光。正在這時,吳班殘部遠遠的左前方又忽然出現了一支隊伍,真把人嚇得兩腿發軟頭髮昏。但眼力特別尖利的人一眼便看出了那前方是趙雲的隊伍,於是大家都似乎抓著了救命稻草似的,拼死力跑去跟趙雲的隊伍會合。可趙雲的隊伍沒有停歇下來,而是繼續前進跟追趕過來的吳兵廝殺。吳兵見蜀軍突然增加了支援的隊伍,並且有人一眼便認出了聲名卓著勇猛無比的趙雲,於是立馬屁股一轉,飛速向後撤退。趙雲等也沒有遠追。
趙雲跟吳班的殘部會合成一處,朝著白帝城的方向而去,因為先主已經前往了白帝城。
話說蜀軍中有一支蠻兵,由蠻王沙摩柯所率領。這支隊伍在遭遇吳兵時被吳兵殺散。沙摩柯單槍匹馬逃入森林中,躲避了一夜之後沿著山路企圖向成都方向撤退。剛衝出山林奔跑了二三十里,山路一轉,迎面碰上了一名吳軍將領。避無可避,又不願沿著原路回還。吳軍將領已經握緊了長槍向他撲殺過來。他挺著槍迎戰,大戰了約二十個回合,感到力量和槍術略顯得不支,正準備抽身逃脫之時,被吳將一槍刺於馬下。
……自從上次隨使者程秉前往蜀地而後又匆匆返回的孫夫人,猇亭之戰前後一直在東吳。她白天在宅內跟女傭們聊著書經及古代一些孝女、烈女的故事,有時也看看女傭們做做針線活兒什麼的,而幾乎每天夜間都在為劉玄德的安危擔憂。她有時候能唉聲嘆氣的想半夜。她想:一邊是我的哥哥,一邊是我的丈夫,一個是我孃家人,一個是我婆家主人,可是為什麼這兩個人竟然不能和好,竟然一定要相互廝殺呢?有時候,君侯人家還不如一般農人之家呢!農人之家子舅們相處融洽、相互扶持猶如親弟兄的,也大有人在啊,為什麼到了君侯之家,一爭到權,或一搶到地,就會像爭鬥的獅子老虎似的互不相讓?……生於君侯之家,其實是苦多樂少。如果哥哥和玄德相處和睦,我和玄德能夫妻團圓,那該多好啊。想著想著,她又一次地回想到了跟玄德洞房花燭夜及之後的一段歲月,那甜蜜的感覺,那仙界似的日子,……如果一輩子就那樣,那不是真的不是神仙勝過神仙嗎?想到這裡,黑夜中她不覺紅了臉,但一會兒又要落下淚來。
常言所說的“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其實是不確的。即便是親眼所見的場景,也有可能造成誤會對事件產生錯誤的判斷。孫夫人聽傳言說“玄德在猇亭兵敗,已經死於軍中”的話,其實只是說對了前一半,後一半純屬子虛烏有。史書或謊言,多半都是由勝利者編造的,而孫夫人及吳國太等竟然絲毫沒有產生過懷疑,拿定了“玄德已死”,其悲傷之情自不必贅言。
孫夫人悲慟難支,往日對夫妻團圓的期盼以及對新婚幸福甜蜜生活的回憶,現在恰恰成了悲痛的尖刀,直刺著她的整個心胸。侍奉她的老嬤嬤及兩個貼身丫鬟看著孫夫人悲傷得實在難以度日,就暗中進言國太讓她到宮殿外散散心,排解排解。人要是老是被關在屋子裡,多麼憋悶啊。於是國太吩咐安排了車輛和從人,將孫夫人載到宮殿外的廣闊天地間散散心。孫夫人自然依從,並且示意要到江邊去看看江面,吹吹風。從人想:她曾經跟玄德公一起到過江邊和江面之上的,也許又回憶起了夫妻之間的那段時光了吧。於是就答應了她的要求,一邊緩緩駕著車,讓孫夫人看看沿途的風景,一邊向江邊而來,以滿足孫夫人的願望,讓她得到一點慰藉。
到得江邊,孫夫人眼望著西邊寬闊的江面,又流下眼淚來。侍女用手絹給她擦淚,她用臂膀婉拒了,自己檫了檫眼角的淚水。這時,身旁的老嬤嬤示意侍女稍稍離開孫夫人兩步,低聲道:“我們讓夫人哭一場吧,哭出來心裡好受一些,悶在肚子裡太難過。”侍女會意。於是大家稍稍離開了孫夫人幾步,彼此也不說話,讓她盡力傾盡胸中的悲傷之水。
就在大家在旁邊默默地站著或坐著的時候,稍不留神,孫夫人竟向前縱了幾步,而後竟從石塊上躍身入水了!把老嬤嬤和侍女們嚇得魂飛魄散。當她們驚慌地叫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夫人跳江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孫夫人已經很快消失於江流之中。
……孫夫人的靈魂沿著大江溯流而上,在接近猇亭那一帶的森林間跌落而下。她的靈魂在一處山凹裡度過了幾天毫無存在感覺的日子。而後慢慢產生了一些神志和記憶。她終於確定現在的自己已經成了陰間的一個鬼魂了。她記起了她的使命:是要找到玄德的陰魂,能夠跟玄德魂再相逢。她吸取了一些天地間的元氣及草木水果之氣,然後在猇亭一帶不停地搜尋。她想:如果猇亭一帶找尋不到玄德之魂,她就沿江溯流而上,哪怕走到天邊,也要跟玄德再相逢,哪怕見一面也好。可是她從天黑一直搜尋到接近黎明的時光,也沒有尋得玄德魂的影子。她白天藏於山凹中,黑夜將繼續搜尋。天黑將下去了,她又開始了搜尋的道路。差不多一個時辰過去了,仍然一無所獲。忽然,她眼前遠遠的地方出現了幾個人影兒,她連忙隱於草木叢中仔細觀察。終於發現:那是幾個巡夜的吳軍將士:一邊在哨所房裡飲著酒,吃著肉,一邊在閒聊著。只聽一個道:“將軍,聽說新大都督年紀很輕,好多老將軍根本看他不上,有這話嗎?”
被稱為將軍的人道:“怎麼沒這話?幾乎所有的將軍都看不上他一名年輕書生。——可是主公堅持要任用他,認為他的才能不在當年的周郎之下,闞澤更是以全家性命擔保。”
一個道:“看不上又如何?——現在怎麼樣?大都督真是用兵如神!用奇火把劉備大軍燒得死傷無數,屁滾尿流。”
又一個道:“要是把劉備抓到,或射死他,那立功可就更大了!”
一個道:“就差那麼一點點兒。——唉,也算劉備命大,不該死。正在我們追趕劉備快要射擊到他的時候,哪想到啊,一股蜀軍殺上來,氣勢洶洶的無法阻擋,哪想到啊,竟然是趙雲!簡直從天上掉下來似的,救走了劉備。我們眼看著就要到手的大功,就這麼滑掉了!”
一個又道:“你們怎麼不追擊呢?怎麼眼睜睜地竟放劉備逃走了呢?”
一個道:“你是站著說話腰不疼,嘴說話,逼不疼。——趙雲的那支隊伍,你敢追嗎?……”
孫夫人魂聽到這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她把剛才聽到的話又回顧了一遍,感到自己又沒有聽錯。天啦!玄德原來並沒有薨逝,而我們現在竟然陰陽相隔了!他的薨逝竟是誤傳,而我竟信以為真了!天啊,命啊,怎麼會是這樣的?……都怪我一時太性急了!忍耐幾天,看看究竟如何也不遲啊。人們都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才能算數。而我沒見到活著的人,也沒見到死去的屍,就一切信以為真了,釀成了今日之禍,夫妻陰陽相隔,真太荒唐了啊。
孫夫人又痛苦地想到:“哦,對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而我現在仍然既沒有見到人,也沒有見到屍啊,怎麼能算數呢?——剛才幾名吳軍將士說趙子龍救走了玄德,會救到哪裡去呢?……我還得繼續溯流而上尋找,我相信定能找到他的!因為他現在是皇上,不是一般的草民隱於鄉間,定能找到他的!”
深夜,孫夫人魂戴著大斗篷。她儘量把大斗篷前面的部分壓得低低的,儘量不讓外人看出她是一名女子。外面煙霧迷茫地下著毛毛細雨,風也有些涼颼颼的。她沿著大江逆流而上。到接近四更天的時候,她到達了白帝城的地界。她憑自己主觀的揣摩,覺得玄德到了白帝城不是沒有可能的。於是她便從白帝城的城牆上飄移入內,而後尋向部隊的紮營地。忽然,她發現了豎立著的趙雲的將軍旗。她想:到白天,趙將軍一定會跟玄德有聯絡。我在這裡等待,或者會看見趙雲外出前去拜見皇上,這樣,自然而然地我就能看見玄德了。現在已經接近五更天了。我得先暫時隱去,在暗處慢慢觀察事情的動靜。急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