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惡父(1 / 1)
第五年的時候,父親徹底回來了。
他似乎蒼老了很多。
在工地幹活的人,常年風吹日曬,面相是要比同齡人蒼老一些,但他的蒼老中,帶著疲憊和那麼一股戾氣。
“你回來幹什麼?”母親沒好氣的說道。
“怎麼?我回自己家都不讓回了?你踏馬是不是瘋了?”父親立即回嘴道。
兩人已經沒了絲毫的相親相愛,見面就是吵架。
這一切不是一蹴而就的,從一開始只是拌嘴,到後面母親極力忍讓,再到後面忍無可忍,最後就變成了兩人如仇人一般。
“你現在回來了,那以後誰來掙錢?我們這個家怎麼生存?”
“怎麼?不出去打工就不能活了?我不能種地嗎?踏馬的什麼時候輪到你來說我了?”
“我不能說嗎?”
“去你馬的!”
“……”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上前勸道,“吵吵吵,天天就知道吵!你們能不能消停會?”
“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了!滾!”父親瞪著眼睛指著我。
我快速的跑開了,眼淚在後面飛。我從沒有見過這樣可怕的父親,他徹底的變了。
身後,兩人的吵架還在繼續。
“你這麼對小墨幹什麼?”
“怎麼?不行嗎?再說了,是不是我的種還不一定呢!”
“你……你別太過分了!”
“啪!”
一道清脆的聲響,我扭頭看去,母親捂著臉坐在了地上。
之前,兩人只是吵架,不管吵成什麼樣,都沒有動過手。
這次不同了,父親動了手。
不管算不算家暴,但只要開了這個頭,後面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的成績一向很好,但自打父親回來之後,每天聽著他們吵架,心思也受了影響,成績也一落千丈。
因此,我也成了父親攻擊的物件。
“花錢供你讀書,你個廢物,天天就考這個成績嗎?”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打工多累?你知不知道賺錢多不容易?”
“現在就這個成績來報答我嗎?”
“跟你媽一樣,都是踏馬廢物!”
“賠錢貨!”
“……”
我實在是想不通,父親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慈祥的父親,再也回不來了吧?
父親的突然迴歸,給村裡人創造了無數個話題,明面上雖然不敢說,但背地裡說的更歡了,就連班裡的同學都開始嘲笑我。
我開始變得內向,自卑,寡言。
父親開始酗酒,開始把打母親變成一種常態。
起初的時候,家裡的長輩還勸一勸,後來乾脆也放棄了,放任了父親的行為。
母親,從起初的反抗,到最後也麻木了。
直到有一天,母親實在是受不了了,跑回了孃家。
農村裡,女人還沒有覺醒多少女權意識,遇到家庭矛盾時喜歡自己扛著。一是怕給孃家丟人,二是內心裡已經形成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種潛意識。
不像城市裡,遇到事情經常跑回孃家。
這天晚上,父親幹完農活回來,照例在廳堂裡喝著酒。
而我,則躲在被窩裡,看著一本言情小說打發時間。
突然,父親推開了我的房門。
我嚇了一跳,“父親,你幹什麼?”
“你在幹什麼?”父親滿身酒氣,黝黑的臉上紅的厲害,像一隻紅了眼的公牛。
“我在看書。”我弱弱的答道。
“看書?”父親衝上來,一把奪走我手裡的書,他雖然不認識多少字,但書的內容他大概還是知道的,“你就看這種書?啊?”
“怎麼了嘛?”我的語氣弱了三分,像個被老師抓到逃課的學生。
“踏馬的整天不好好學習,就看這種書?”父親粗暴地把小說撕的粉碎。
“我……我看書都有錯了?”我梗著脖子喊道。
“還敢頂嘴?”
“啪!”
父親甩了我一巴掌。
“你……”我捂著漲疼的臉,半天說不出去話來。之前他只打母親,卻從來沒有打過我。
事情一旦有往壞的方向發展的趨勢,那隻會越來越糟糕,你想象不到的糟糕。
“你什麼你?跟你媽一樣,沒一個好東西!”
“你……你混蛋!”我破天荒的罵道。
父親頓時怒了,把我拽了起來,又打又踹,直到我躺在地上他才罷休。
不知是不是因為夏天穿的少的原因,還是他和母親已經沒有了那方面的事情,此時,父親看向我的眼神,變得炙熱無比。
不像是父親看女兒的表情,更像是在看獵物。
我瞥見了這個眼神,下意識的緊了緊衣服,然後往後退了兩步。
此時,已經有了醉態的父親,像是猛獸一般撲了上來,粗暴的撕開我的衣服,一邊撕一邊喊,“你個賠錢貨!便宜別人不如便宜我!”
“你幹什麼?我是你女兒!”
“你是不是我親生的還不知道呢?”
“你怎麼能這樣?救命啊!”
“還敢叫!我打死你!”
“……”
夜晚的鄉村安靜無比,只能聽到些許蟬鳴,這份安靜讓人心曠神怡。
但安靜的背後,是一位惡父在施暴。
不知過了多久,我從混沌中醒來,麻木的看著眼前這一切。
到底是怎麼了?父親他,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我顧不上身體的疼痛,連滾帶爬的跑出家門,我只想趕緊逃離。我漫無目的的奔跑著,即使沒有路燈,天色昏暗,摔了好幾次也毫不在意,一路衝到了母親所在的那個村。
我找到了母親。
趴在了她懷裡嚎啕大哭。
母親見我披頭散髮,衣衫不整,頓時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在她不停地追問下,我終於說出了事情的大概經過。
她聽了之後,沒有什麼激烈反應,只是不停地撫摸著我的頭,淚如雨下。
她能有什麼辦法呢?
離婚,不可能!這裡,還是封建思想的高地,離婚是不被認可和允許的事情。
報警,更不可能!家醜不可外揚啊!
這一刻,我知道,我的人生完了。
有人說,人生就像一場修行。要與苦難作鬥爭,只有戰勝了那些苦難,人生才能得到昇華。
可是,我不想得到昇華,我只想回到那個無憂無慮的家。
可我知道,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