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家門不幸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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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關朱雀穿過陰溼的雲海,安穩落於韓舒先前開闢的深山空地。

實際上,國家對空域的監測,還沒到不由分說就動手的地步,但缺乏遮蔽能力的機關獸,確實容易暴露在軍事視野之中,韓舒要避免由此引發的一系列麻煩,尤其是在身旁跟著另一個人的情況下。

“真好看啊,坐飛機可看不到這樣的光景···”返回陸地,諸葛萌感到有些意猶未盡,考慮到國家政策的諸多限制,只好作罷。

夜色徹底落下,雲翳籠罩的陰鬱天空在春日中說不上浪漫,連半點忽閃的星子都瞧不見。

諸葛萌看了眼手機,螢幕顯示的時間是19:03.

“該回去了。雖說還想嘗一嘗爺爺的手藝,可今晚有族內的聚餐,就不繼續打擾了。”

“那我送你。”韓舒抬起衣袖,感覺一股柔軟溫暖纏上手腕後,驅使金光流散,遁行千里。

武侯祠堂下的遺蹟空間依舊陰涼,擺放在青銅火獸後背的草稿圖紙似乎被人翻閱過。

進出地下的人,基本都是武侯派的小輩,諸葛萌沒多在意,用石塊壓起了草稿,踩著小碎步跑到了隧道的轉角。

“明天見啦!”她半隻腳邁上臺階,後仰著身子揮手。

看見韓舒同樣揮手,諸葛萌才三步一小跳地出了地洞口。

諸葛八卦村內,除了那些外來謀生意的,在村的全部人都能攀得上親戚,但異人和普通人又勉強劃分了界限,所以祭祀後的午餐是全村參與,晚飯則只有圈裡人。

“我回來啦。”

諸葛萌吃的是同齡人那一桌,推開酒店包廂的大門時,飯局的上座還給她空著。

現代人極少論輩分兒,也就同齡人聚在一起會毫無避諱地開玩笑。

諸葛青看見來人,連“大萌”都不喊了,開口就是一句:“來,姑媽,請上座。”

諸葛萌此時心情大好,哼著輕快小曲兒,大大方方落座,將面前的一整套餐具轉到了諸葛青的面前。

“來,給你姑媽燙個碗筷。”

諸葛青眯縫著狐狸眼,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一邊將熱水倒入碗中。

“大萌,你今天轉性子了啊?”

容光煥發,面色紅潤,是撞上什麼好事了?

諸葛萌的視線已然在餐桌飯菜遊離,“我可沒變,倒是你的氣色變了。事情都想通了嘛?”

“還有機會的,畢竟我還年輕。”諸葛青遞還餐具,狐狸眼中根本看不出任何神色,飯局的氛圍變得僵硬沉悶。

嘴上這麼說,但明眼人都能瞧出諸葛青心中的鬱結。

作為諸葛世家近幾十年來最為天才的存在,在七歲時,諸葛青僅用兩天便得了炁感,不到7年的時間,便掌握了天地人神全部的四盤法術。

他先天天賦高,所付出的後天努力同樣遠超同齡人,除了神妙的奇門術法之外,甚至連油錘灌頂和鐵尺拍肋之類粗淺的硬氣功也要修習。

就在前不久,諸葛青自信滿滿地站在父親面前,想要繼承武侯遺產中僅剩的一部分。

可惜,最終他沒有順利接收,挑戰遺產的失敗,在他心中種下了不安定的種子,並逐漸生根發芽,他感覺遇見了前所未有的瓶頸,有一道坎兒邁不過去了。

“沒事,慢慢來。”諸葛觀和諸葛升同樣安慰了一句。

兩人偷偷對視一眼,彼此的心虛心知肚明,說實話,在得知諸葛青吃癟後,他們是有一點幸災樂禍在裡面的。

在諸葛觀和諸葛升看來,青這傢伙不僅是堂兄弟,更是可惡的“別人家的小孩”,父母對諸葛青的稱讚,是童年中極度憋屈的一部分回憶。

“放寬心,放寬心,你就是壓力太大,偶像包袱太重了。”諸葛萌拍了拍諸葛青的肩膀,“學一學姑媽,萬事想開一點。”

“老祖《誡子書》中都說啦,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一個人須恬淡寡欲方可有明確的志向,須清靜才能達到深遠的境界。”

“萬一你缺的就是這一份呢?”諸葛萌攤開雙手,無奈聳了聳肩。

她感覺今日的自己格外有長輩風範。

諸葛青回以意味深長的一笑。

靜,哪裡有那麼容易,

“對了,大萌。”他想起了今日在地底看見的圖紙,“祠堂空地的草稿是你畫的吧,那些神機的構想是從哪裡來的?”

“嗯——”諸葛萌暗自心想,朱雀和玄武都是古式機關獸的造制,可白虎和青龍改造得和原圖紙幾乎不沾邊了,該稱之為墨家神機,還是···

“韓氏神機。”想到後面,她已經脫口而出。

“不是我們的武侯神機?”諸葛青眯起的狐狸眼微微睜開。

“裡面的陣法構造是武侯奇門哦。”

“那不一樣。僅僅透過圖紙,我都能感受到造物的精妙之處···甚至不下武侯神機···”

諸葛萌不知是氣得鼓起腮幫,還是嘴裡塞滿了食物。

“青,你的問題就出現在這裡,技藝水平本就有高有低。”

“那倒是真想讓我見識一番了。”

諸葛青聽父親提前過來客的事情,他瀏覽過異人網路,但能夠採集的資訊少之又少,相比早早在異人界打出名號的傢伙們來講,韓舒絕對算一名低調的異人新秀。

“按照圖紙的規劃,你們的程序應該沒那麼快,下次製作的時候帶上我。”

出去轉轉,開開眼界,或許能平復下心境。

“我也覺得青你該出去走走,但是···我拒絕。”諸葛萌斜著眼看向身側。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諸葛萌的腦海中沒有產生太複雜的思考過程,有些事是沒有理由的,因為不想就是不想。

······

夜色陰鬱,守在滿桌佳餚前的韓福貴也有點惆悵,戒了那麼久的煙,忽然就想來一根了。

桌前有爺孫二人,還有水銀燈,可小傢伙吃東西的方式不同,手指並起一點就算吃入腹中,而且胃口也小。

家中沒能添一雙筷子,也沒能更熱鬧一點。

“你這樣顯得老頭子我很呆。”韓福貴逐漸沒了食慾,放下手中碗筷,用滿含遺憾的目光盯著正對面的孫子。

“還以為你大學過了上學期就將姑娘家家的拐回來了,拐的還是諸葛武侯派的···我這樂呵了半天,誒,姑娘沒了!”

老頭心裡苦啊。

韓舒規規矩矩吃著晚飯,畢竟是老爺子的一廂情願,他沒有多嘴解釋什麼,腦中開始構思玄武機關獸的整體框架。

“要是不往家裡帶,或許我還沒這個念想。”

“不過小萌模樣端正,性子也好,料想手段也該不差···”

···

韓福貴絮絮叨叨一會兒,沒見孫子給個回信,直接開口道:“所以你帶小萌過來幹什麼了?”

韓舒告知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屋內是良久的沉默,電視機中是天氣預報的重播,播報音撞在小屋的牆壁,又折返回來。

韓福貴面無表情,正襟危坐:“你是說,有個姑娘與你認識了不過幾天,就願意耗費課餘的精力幫你邏輯術理,並且按照你的喜好,研究出了四象合體,並把週末的時間放在了和你製作神機上?”

“是這樣。”韓舒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老爺子終於將事情理順了,否則今晚一定會被嘮叨死。

呼——

韓福貴長舒口氣,“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嗯?”韓舒略作思索,“她是個好人。”

啪,啪,啪!

韓福貴連拍桌面,憤懣起身,背手步入了庭院中的夜色。

一邊走,一邊嘴中還要叨唸著什麼“家門不幸”一類的措辭。

不過一會兒,韓舒就聽見了石榴樹下打拳的聲音,修身養性的太極拳,被老爺子打得猛烈霸道,衣袖破空的振響和拳風聲一陣接著一陣,連偏北風的呼嘯都碾壓了。

帶著柔嫩綠芽的枝葉劇烈搖晃,陰雲中偶爾投射的冰輪銀輝也在樹影中破碎。

再後來,庭院中起了兩人交談的話語,韓舒的童年玩伴宋強登門拜訪。

高中三年,韓舒與宋強是斷斷續續的見面,印象中的小胖墩,經過了高考後三個月的放縱發酵,現在已經膨脹成了不得的龐然大物。

韓家小屋的門框,甚至都裝不下他。

“你怎麼也回來了?”韓舒看向了門口。

宋強拼盡全力,最終考上了湖湘的一所大專,往返魯湘兩地無比耗時,清明這種小假期根本經不起路上折騰,所以才讓人感到奇怪。

“別提了。”

“就我家老爺子那古董貨色,這清明不回來上個墳,還不得被罵死啊。”

“不過趕是趕回來了,墳沒上成,墓也沒掃,倒是來回去了警局幾次。”宋強嘆口氣,拉了個小板凳坐下。

“你犯什麼事了?”韓舒吃完飯,將碗筷泡在水盆,滴了幾滴洗潔精,就這樣幹泡著。

“我啥也沒幹,我家祖墳被刨了。為了這事,我家老爺子被氣得現在還沒下床呢。”

“祖墳被刨?”

“可不是嘛!就我太奶、太爺,臨旁的一些親戚,全被挖了。”宋強對祖上沒啥感情,說起來就像講著旁人的故事。

聽他說,正午帶著祭品趕赴墳圈時,原本隆起的墳包被挖得七零八落,骨灰盒躺在磚砌的坑底,還泛著青褐色的光澤,坑沿堆著一圈鬆散的土,但一些陪葬品啥的倒是沒有減少。

警察調查過了,目前的案件沒有取得明顯進展。

移風易俗後,政府提倡一個“喪事簡辦,厚養薄葬”,沒人傻乎乎往墳裡塞貴重物品了,要不多花錢不說,還容易遭賊惦記。

“圖錢的話挖古墓就是了,我看這刨墳的也是二傻子。”

“也不一定···”韓舒低頭沉思,超脫常理的事情,按照異人手段去猜想,絕對沒錯。

不貪圖錢物,那就是想要屍體了,可也不對,85年殯葬改革後開始施行火葬,哪裡有屍體讓人去偷?

那就是一些陰邪的煉法。

“我要睡覺了,咱們明天再聊。”

“哎?”莫名其妙的,宋強就被下了逐客令,他疑惑歪頭,“不是,舒哥你這···那你物件呢?”

“什麼物件?”

“韓爺爺說的啊,要不是他買菜的時候四處張揚,我都不知道你清明回家了。”

這老頭···

韓舒看了眼庭院中的身影,隨即起身送客。

“那明天見了,得空出去喝一杯啊!”宋強邁動沉重步伐,三步一回頭地走出庭院。

“明天有約了。”丟下一句,韓舒開始思索刨墳的事。

異人手段根本毫無緊要,關鍵點在於,小山村的墳圈子都是一塊接著一塊,幾個大的墳墓群靠的不遠,宋強家祖墳緊挨著的,就是韓家。

韓舒根本無法像宋強一樣將刨墳看得那麼淡,因為半山腰的墳圈中,有他雙親的墓。

“上午掃墓的時候是正常的,今天驚動了警方,為避風頭,那歹人不會選擇在今夜動手···”

但也不好說。

自恃手段,胡作非為,這樣的蠢貨要多少有多少。

保險起見,韓舒還是轉到了山中墳地,好在雙親墳墓完好無恙,周圍的墳頭也沒有遭受破壞的痕跡。

隔壁墳圈入口處還掛著警戒線,負責值守的人走遠了,手電筒在幽暗中搖搖晃晃。

韓舒有了動手的機會。

“以防萬一,還是給你來個狠的。”

機關的最原始用法。

韓舒蹲在墳墓旁,指尖撥開鬆動的泥土,在下面埋設一根根森寒竹刺。

竹刺的尖端塗畫尋炁用的符籙脈絡,它們雜亂地埋伏墳地周圍,若有人以炁探路、御物移土,或是施展任何異人手段,竹刺便會如蟄伏的毒蛇般驟然暴起,刺穿對方的炁脈。

可若只是普通人踩踏而過,它們便僅僅是些無用的枯竹,不會顯露半分兇性。

雖然有路過異人的可能性不大,但為了避免傷害無辜,韓舒還是設定了機關的觸發預警裝置。

大功告成,韓舒返回了家中。

本以為今晚是個平靜的夜晚,可機關預警在凌晨四點左右就觸發了。

···

山腰墳地,霧氣尚未散盡,墳墓都被一種陰冷的溼氣裹著。

竹刺全都挺出了地面,殘肢斷軀以詭異的姿勢掛在上面,有的被洞穿胸腔高高挑起,有的頭顱穿孔,有的甚至直接成了碎塊···

全是乾屍。

一個個乾屍掛在上面,和串串燒一樣。

竹刺旁,有名女子正在拉拽屍體,“該死啊,本來存貨就不多了,還要折損這麼多在這裡。”

誰搞的機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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