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墨者韓舒,見禮羅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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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維返回後院,順手抄了一把蒲扇,拎著小藥鼎去了廚房。

藥材前幾日就買好了,用之前先用清水浸泡,隨後一同投入鼎中,小土灶的火焰舔舐著藥鼎,陣陣濃郁的藥香很快瀰漫開來。

張之維坐在小板凳上,蒲扇輕搖,把控著火候。

這丹藥一煉,就是晌午到傍晚。

張靈玉結束了一天的功課,抱著需要換洗的衣物,路過廚房前的庭院。

他腳步一停,朝門內探進頭,不禁疑惑道:“師父,您這一天到晚都在守著什麼呢?是田師叔要用的湯藥嗎?”

張之維專心盯著火候,頭也不抬,“煉藥丸子。”

“丹嗎?”張靈玉將衣物擱置臺階,慢慢走進屋內,心中愈發困惑了。

師父從不推崇外丹之法,對煉丹燒汞的進補之術更是嗤之以鼻,為什麼突然就開始煉製丹藥了?

張靈玉在小藥鼎前半蹲,看了眼旁邊的張之維:“師父,您向來告誡我們,不要輕信什麼外服丹藥,怎麼今天自己還煉起丹來了?”

“這是什麼藥,能不能告訴徒兒?”

張之維揮手驅趕,“去去去,做你的事情去!”

張靈玉有點不依不饒,畢竟這是師父第一次煉丹,他對那丹藥實在好奇。

“您就告訴徒兒吧。”

“你真想知道?”張之維回過頭,忽然露出一副狡黠神色。

張靈玉急忙點頭,聞了聞藥鼎冒出的騰騰熱氣。

“是好東西,具體是什麼就不告訴你了,等煉製成功,到時候先給你幾粒嘗一嘗。”

“多謝師父。”張靈玉急忙道謝。

“行了,下去吧。”張之維抬手示意,張靈玉便抱著衣物走去了庭院中央。

看著水井旁打水的白色身影,老天師捋須一笑。

“別急,都是好東西,特意為你煉製的。”

咕嚕嚕~

藥鼎蓋子偶爾被熱氣掀動,藥材中的精華全都析出,天色也全暗了,乾淨的夜空中只有幾粒孤零零的星子。

田晉中在小道童的推送下來到庭院,聞了聞藥味,察覺到其中混雜的幾味阻礙人行炁的藥材。

他出聲示意,小道童暫時退了下去。

“師兄啊,你這煉製的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張之維倒掉殘存的藥渣,回過頭,解釋道:“萬事有備無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田晉中瞭解師兄的脾氣心性,已經猜到他要幹什麼了。

“是為了懷義的孫子能贏吧,可你有沒有對那孩子進行調查,他的品性又有幾分同懷義相似?”

既要繼承天師之位,必然要肩負起正一的未來,要承擔的責任自然不必多說,若是心思不正的宵小之輩上位,恐怕會對道門的發展產生惡劣影響。

尤其張楚嵐已是成年人,思想和價值觀差不多定型,再行教導估計也無濟於事。

田晉中不由為此感到憂慮。

張之維搖頭道:“得了吧,他大耳賊的性子就不怎麼討喜,我寧願楚嵐不怎麼像他,可偏偏事與願違。”

“不過也是,畢竟是懷義教出來的。”

張楚嵐擅“藏”,和張懷義一樣,心中有賊。

張之維心想,他那大耳賊的師弟算是被師父教出來了,既然如此,楚嵐拿下天師繼承人的身份,跟在自己身邊,未必不能修行有成。

即便“天師度”有諸多禁制,但也好過他身背“炁體源流”在外,處處招人惦記要好。

田晉中眨了眨遍佈血絲的雙眼,“唉,那就只能祝小子好運了,現今這異人界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年輕好手。”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幾句:“不能在開賽前搞點手段,讓他同一些厲害傢伙避一避嗎?”

張之維捋了捋鬍鬚,“賽場上圍觀的不乏能者,要是露餡了,咱這龍虎山主場的臉面,恐怕就全碾進泥地裡了。”

“師兄你確實是難做了。”

“走一步看一步再說。時間不早了,我差人將你送回住處。”

萃取藥液後,要繼續煉製才能成丹,張之維暫時放下手裡的工作,推著田晉中走出庭院。

外面的石階上,坐著一滿臉雀斑的小道童,正托腮望著遠處天空。

“小羽子,幹什麼呢?”張之維問道。

“大太師爺,我在看星星。”小道童恭敬起身,作揖回道。

今日的天,站在龍虎山的地頭抬頭望去,無非是看見零散擺佈的幾顆殘星,此時雲隨風動,天變得陰暗,更是半枚星子都沒有了。

“你倒是好雅興,我可沒瞧見什麼星。”田晉中抬頭望天,孤月彷彿正衝著他,將他的臉罩的慘白。

小羽子笑道:“星子一直都在,只不過被雲遮住了。”

“你說的倒是有幾分道蘊。”

“嘿嘿。”小道童接過輪椅的推手,告別老天師,送田晉中返回了住處。

龍虎山幾位長輩的住處都是簡陋小居,屋內沒有多餘的陳設,一張床,一張桌,幾個板凳而已。

小羽子服侍二太師爺多年,知道他所有的習慣,即便早早上床,這位老人也不會輕易休息,吐納聽息,靜坐守一,他還有許多修行要做。

“這裡沒你的事情了,早些去休息吧。”

“是。”

小羽子聽從師命,早早離去。

穿過庭院,他駐足棗樹下,回望小居窗戶透過的昏黃燈光,臉上那份稚嫩懵懂收斂了大半。

“神滿不思睡···”

“單憑這份異常堅韌的意志,田老足以稱得上一句‘真人’。”

真人田晉中,可惜了。

······

七月,暑假開始,與假期一起到來的,還有那折磨死人的暑氣。

張楚嵐這段時間一直在修煉“老農功”,隨著入靜功夫的深入,炁的流轉和凝結越發順暢,“老農功”種在下丹田的炁團,莫名奇妙變形了。

“哪都通”的員工宿舍內,徐四推開門,喊了一句:“呦吼,楚嵐準備的怎麼樣了?準備好了就今天出發,前往江西。”

“好···”張楚嵐沒有理清丹田異動,開口應下。

坐車前往機場的途中,他知曉了一個驚人訊息。

“你說什麼?寶兒姐也參加?”

徐四回道:“規則臨時變動嘛,為了淘汰多餘的選手,就讓寶兒去充當清道夫,替你擺平那些難纏的。”

“現在就自求多福吧,你遇見她越晚,她替你解決的人越多。”

“呵呵呵···”張楚嵐苦澀一笑,不知為什麼,總有種自己開了掛的感覺,這要是老叔也站在自己這邊,那不知道該有多爽。

懷揣著心事,不知不覺間他站在了機場的安全檢查通道。

一行人透過安全門時,一個身材魁梧壯碩的警員趕了過來,他指著馮寶寶的衣物,摸索出口袋中零散的器件。

“對不起,麻煩解釋一下。”

“不就是一些尋常的零件嘛?”馮寶寶回道。

“哼!”警員冷笑一聲,“說起來我是退伍安置,你絕對不知道我在部隊中的職位是什麼,又學過什麼,像這種小伎倆···”

咔嚓,咔嚓···

警員三下五除二,立即拼裝出槍支的一部分。

馮寶寶不由自主地拍拍手,連聲稱讚道:“高手在民間,這玩意兒我看了幾次才搞明白,你真厲害。”

非法制作槍支,大罪。

“走!跟我們走一趟!”那警員拉起馮寶寶的胳膊,拽著朝警務室移動。

馮寶寶看了不遠處的徐四一眼:“記得撈我,四兒,撈我撒···”

“額···”張楚嵐和徐家兄弟無奈以手遮面,因為突如其來的異狀,幾人趕往江西的時間推遲了一天。

翌日,張楚嵐抵達江西,這才得見天下異人最大的勢力之一,傳承千年的洞天福地——龍虎山。

“這?”

眼前的景象和張楚嵐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相比清修之地,這裡要更為喧囂吵鬧,旅客來往絡繹不絕,沿街商鋪的產品播報不絕於耳。

徐四雙手插兜,審視一副熱鬧場景。

“所以說你們大學生啊,總把一些東西想象的太美好,現在的名山哪個不是旅遊景區,哪個沒被商業化建設荼毒?”

龍虎山也不例外,前山歸屬當地旅遊局管理,哪怕是山中道長,可支配的地方也只有一丁點的大小。

全國各地有點名氣的山頭或道觀都是如此,前不久還鬧過一個新聞,說是一位道長下山雲遊,回來後道場和家都被改建了。

龍虎山,入山門票260,門票前人人平等。

“明搶啊,這世界上還有什麼好地方是旅遊局沒佔到的嗎?”張楚嵐看著手中門票,要不是支出由“哪都通”報銷,這個票價絕對會讓他肉疼。

“哈哈,不多了。”有人接過了張楚嵐的話茬,“我們武當山的狀況,可比這裡還慘吶!”

回過頭,一神情慵懶的道士打起了招呼:“武當派,王也。不知施主怎麼稱呼?”

“張楚嵐。”

“那麼張楚嵐,你為什麼要參加這個大會?”

張楚嵐對眼前道士起了提防,“我爺爺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和龍虎山相關,要是能贏,就能見到老天師,有些事可以當面問清。”

“嘿?”王也疑惑道,“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想見天師從來就不是什麼難事啊,跟我來。”

“噢。”

張楚嵐來到一處人聲鼎沸的廣場,高臺早早擺開,紅色幕布的背景下是散發金光的幾個大字——

二零一五年,江西龍虎山羅天大醮暨江西文化藝術節開幕儀式。

臺上是當地的政界人物,老天師端坐嘉賓席,氣定神閒地注視臺下,隔壁的發講臺有領導在致辭,說著一些空洞大話。

臺子後是羅天大醮的佈置場地,十餘座醮壇赫然而立,供奉一千兩百醮位,洞案供桌,鎮信香花,靈幡寶幢,全部裝飾的富麗堂皇,場面很是震懾人心。

“諾!羅天大醮是道教最神聖隆重的祭禱儀式,它不獨屬於異人圈子內部。”

“而老天師不僅是圈內的道門領袖,同樣是中國道教協會的會長,在這種重大活動,要參加不少的儀式,會見很多高階別的政界領導。”

“等開幕式結束,採訪的人離去,你就能見到老天師了。”

僅僅是要等?

張楚嵐默默注視臺上,老領導的發言又臭又長,還不知道要說多久。

可一想到馬上就能解開心中疑惑,他又覺得短暫的等候根本算不了什麼。

就這樣安靜的待著,等開幕式結束,在王也的帶領下,張楚嵐終於得到了見老天師的機會。

可遺憾的是,甲申往事同天師繼承的制度有莫大幹系,在張楚嵐拿到天師繼承人的身份前,張之維也無法透露太多。

“兜兜轉轉,還是要打嗎?”

張楚嵐心事重重,趕往了尚未開發的龍虎山後山部分。

前往羅天大醮的異人賽場,需要透過一道數十米寬的溝壑。

溝壑之間僅有單獨的四道繩索勾連峭壁,若沒有過硬的本事,便只能依靠這繩子透過。

“哎,稍等稍等!”

徐四一拍腦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羅天大醮的賽程,算上眼前的溝溝,考驗就已經開始了。

“我喊個人哈。”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奧特曼造型的木雕。

張楚嵐識得那玩意兒,韓舒週轉各地,用的就是這法器。

“四哥,我有個想法,要是不往法器中注入炁,是不是就無法鎖定失了距離的錨點?”

徐四高高舉起木雕,壞笑道:“就知道你這小子一肚子壞水,你是想,再晚點的話,能夠讓韓舒錯過開賽的時間?”

“沒有···我就隨便問問。”

“你想多了,木雕出現在這裡,就意味著他隨時可以過來,而我不過是給了一個訊號。再說了,即便真的無法鎖定,我也不會亂來,老爺子的夙願可不只是關乎寶寶。”

“你們還有事瞞著我?”張楚嵐心中警覺。

“我是說,當爹的哪個不操心兒子的終身大事,要是切割了韓舒這一人際關係,就等於放棄了我一直以來對愛情的追求。”

“我得有僚機啊!不然哪裡有理由去華中?”

張楚嵐聽得雲裡霧裡,旁邊的徐三倒是聽懂了,立刻補了一刀。

“華中的任菲?人家哪裡會看得上你?”

“我哪裡差了?”徐四反問一句,默默將炁注入了木雕體內。

唰!

金光沖天而起,直入雲霄,溝通魯地的光點之間立刻開啟了通道。

山東臨沂,溪村,韓家。

韓舒清點好收納法器中的全部造物,準備動身前往,臨走前,韓富貴將“墨眉”送了過來。

“你師爺同門內其他長輩商議過了,要是你成功進入決賽,便能在賽中使用這把無鋒劍。

咱起碼要讓圈裡人知道,今後的墨門是由什麼樣的人物來領導。”

韓富貴指了指市區、鄉鎮、村委三方懸掛的道賀橫幅,笑道:

“壓力也不用太大,無論結果如何,你已經做出了足夠讓我懷著驕傲度過餘生的事。”

韓舒接過了墨眉。

似劍非攻,墨眉無鋒。

墨家尚存時,墨眉乃是歷代墨家鉅子的信物,劍身漆黑如墨,無刃無鋒,平平若尺,是一把無鋒勝有鋒的德者之劍。

其劍柄可變形為機關結構,更有傳說,墨眉本身可以作為密匙去啟用墨家禁地中的某個核心裝置,但具體是什麼無人可知,一些記錄早早就失傳了。

韓舒握劍,掌心中感受著沉甸甸的重量。

“好。老爺子,那我去了。”

墨者韓舒,見禮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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