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六庫仙賊,四哥的女兒(1 / 1)
雷光激盪的拳揮打在林間,對面穿著竹葉紋馬褂的光頭,立刻運炁抵擋,雙臂交叉護在了身前。
“不僅是護身法,這些傢伙們還有法器!”正在攔截一個機關師的陸玲瓏提醒道。
那馬褂光頭名為陶山公,所練功法為通臂金剛,通臂沾衣發勁,勁法集中,招法冷脆,應者立撲,更能將勁力像是投石一般丟入敵人體內;金剛功更是霸道無匹的外功,定身護體,不動如山。
砰,砰,砰···
拳光交織下,陶山公目視護體之炁瀕臨破碎,嘗試以沾衣巧勁撥弄張楚嵐揮拳的軌跡,可手掌剛碰到聖衣的一部分,灼熱的雷光立刻將他逼了回去。
他感到腹部結結實實捱了一拳,疼痛難耐,身子退了七八米。
“你們的中文沒有口音,該是與我們來自同一個國家。”
“我不記得我們與奇怪的勢力有所交集,你們是誰派來的?”
張楚嵐雙臂一停,沒有回話。
爭奪“十七”的事情無關納森島,他沒必要亮出機械神教的名號,生怕沒能拿下幾人,憑白無故給聖衣製作者的韓舒惹去麻煩。
簡單交手,互換了幾次招式,張楚嵐察覺到了幾人的怪異之處。
無論是護身法被破,還是腹部捱了摻雜雷光的重拳,衣著花褂的光頭佬自始至終都沒變換神色,不說吃驚、恐懼和痛苦,表情連一點微弱的起伏都沒有。
簡直就像是被人操縱的傀儡。
上次在二十四節通天谷所遇見的朱迪,同樣是這種令人髮指的表現。
“是盯著寶兒姐的傢伙們。那麼很抱歉,除了搶回十七之外,你們必須得交待在這裡了。”
張楚嵐長吸口氣,回想著昔日小霸王孫伯符所說的話。
排除外界雜念而不受干擾,內心執念不向外擴散,這種事情他還遠遠做不到。
目前可以嘗試的,唯有將心中的一念壓縮收斂,凝聚成一股無比純粹的殺意。
呼哧!
射手座的黃金聖衣似乎在默契回應著張楚嵐的心意,金光乍現,一柄黃金制的長弓驟然浮現在了掌中。
拉弓滿月,雷炁凝聚成的箭矢搭放弓弦。
“燃燒吧,我的炁。”
去!
宇宙星矢!
張楚嵐配合著聖衣所成的一念,一箭射出。
陶山公藉助林間樹木,火速穿行著尋找掩體,可緊逼身後的一箭分裂四散,完全自動瞄準了他落腳的地點。
逃無可逃。
陶山公駐足回望,調動全身之炁,以金剛功護住全身,烙印著“雙全手”幽藍痕跡的雙瞳中無悲無喜。
成為眷屬,他擁有了當今“一絕頂”都無法理解的心境,他通臂金剛的修為遠超了當時“三十六賊”的幾個同門老前輩,事已至此當然能坦然自若地迎接死亡。
“任務失敗了。”
留下最後一句話,灼熱的雷光箭矢匯聚一處,刺穿了陶山公的胸膛。
高溫烘烤的傷口,一絲血都沒有流出,“撲通”一聲,他重重栽倒了過去。
與馮寶寶和陸家兄妹糾纏的幾人,審視著驟然傾倒一邊的局面,全都動了回收陶山公身上“噬囊”的想法。
向張楚嵐迅速逼近的一個邋遢男人,被鬼佬巴倫揮臂攔住了去路。
“老兄,你外表看起來骯髒不堪,可身上沒有一絲的‘異味’啊。”
“彼此,彼此啊···”男人回道,“哪怕穿了奇怪的東西,你自身與環境的天然相融依舊讓人感到詫異,就像你的身體不存在一樣,擺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件黃金制的鎧甲。”
張楚嵐看向旁邊,提醒道:“A先生,這人名叫王國平,是個精通攝魂邪法的混蛋,你可要小心點!”
“一點攝魂的口舌之音?”巴倫一笑,“你會的遠遠不止這點雕蟲小技。你揮灑在周圍的汗液和氣有明顯的毒素,你的身體不會接納這些雜質。”
“是個明眼人。”王國平看向旁邊銀白聖衣的馮寶寶,“這樣的傢伙居然有兩個。”
“你說,我們會不會是一個人教的?師兄師姐喔···”
“不會。”巴倫反駁道,他在雪山中遇見的那個怪胎無比高傲,不會把能力教給一個品性低劣的庸人。
“嘿~”王國平一笑,“十七我們就帶走了。”
他擦拭嘴角,忽然張著大嘴啃咬了過來。
這個舉動明顯讓張楚嵐嚇了一跳。
咯嘣!
空氣中響起一聲令人牙酸的骨頭碎裂聲。
一口咬下,王國平滿嘴迸血,一口牙飛的七七八八,鮮血順著嘴角一直流到胸膛。
“不是,你這···”張楚嵐不知該作什麼表情。
幕後之人給了這些傢伙平和如幽泉的心境,可貌似沒有拔高他們的智商。
“真下嘴啊,你是二傻子嗎?”張楚嵐吐槽道。
巴倫凝視著手臂的聖衣,搖了搖頭:“不對勁的不是他,而是我們身穿的這件黃金甲冑。假如他的手段和我相近,那完全有咬碎護身法器的能力。”
“是聖衣的材料太過令人匪夷所思了。”
張楚嵐聳聳肩:“你們也不一定師出同門,要不你咬一口試試?實踐出真知嘛。”
巴倫仰頭,護目鏡下的雙眼一斜:“別拿我逗趣,我好歹在世界遊歷了這麼久,知曉一個不要坐井觀天的道理。”
要真想知道能不能咬碎,前提得判斷是什麼級別的人,用了什麼級別的材料,做出了什麼級別的造物。
“雖然接觸不多,但我不懷疑那個人的手藝,古往今來多少高明的鍊金術師都做不到他那種程度,有時候我在想,他能不能復刻賢者之石?”
“你還有多餘的事情要問嗎?”張楚嵐將箭矢對準了捂嘴的王國平。
“留一個活口就行,但不能留這傢伙,他不好把控,和踩不死的蟑螂一樣,只能乾脆點。”
得到了巴倫的示意,張楚嵐毫無顧忌地射出箭矢,終結了王國平的性命。
橫屍二人,張楚嵐看著雷炁交織的箭,心思飄搖。
和龍虎山之時完全不同,好似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能毫無顧忌地取人性命了。
啪,啪!
另一旁的戰局也迎來了結果,馮寶寶和陸家兄妹分別拎著一人走了過來。
擄走十七的小隊伍,除了陶山公和王國平,還有一個出身唐門的用毒高手,一個操持陰鬼的巫士,一個有點天賦手段的偃師、煉器師。
“出師大捷啊。”張楚嵐翻找陶山公的屍體,從中找出了一個圓球狀的收納法器。
幾人收掉聖衣,戴上稀奇古怪的面具,尋了一處遠離戰場邊緣的山洞。
噬囊無法收納留有意識的活物,釋放出十七的時候,他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巴倫高高俯視著十七,細細打量五官,這個人的身材和臉蛋都比過往臃腫了,但面相中依舊能尋到過往的痕跡。
沒有錯,十七就是那個他在雪山中遇見的怪胎,那個在他瀕死之際傳授技巧的師父。
“有幾十年沒見了吧,還是這身破爛行頭。”巴倫搖頭一笑,雪山遭遇的一切在他人生中絕對算濃墨重彩的一筆,至今都歷歷在目。
“巴倫先生,你們認識?”張楚嵐察覺到巴倫細微的表情變化,試探性問道。
“當然,我的一身技巧就是他教的。真不知道這怪胎經歷了什麼,連那種貨色都輕傳了手段。”
“唉?”張楚嵐對巴倫的坦誠感到意外。
“不用吃驚,我喜歡各式各樣的刺激,被追殺也是一種體驗。張,告訴你,十七傳授我的技巧名為聖人盜,另外還有個名字,叫做六庫仙賊。”
“六庫仙賊?”張楚嵐一愣。
那這個人,就是三十六賊之一的阮豐大師了!
“寶兒姐,沒白來,真的沒白來啊!”張楚嵐興奮晃動著馮寶寶的肩膀。
身為甲申遺老,還是“八奇技”的參悟者,阮豐大師絕對知曉當初谷內發生的事,知曉無根生遺留在山洞中的寶藏,那也該理所當然的知道寶兒姐的身份過往了。
馮寶寶抬手向阮豐觸去,將要碰到的一剎那,又悻悻收回右手。
想要的答案就在眼前,反倒令她心生躊躇了。
“別緊張,寶兒姐。這就和近鄉情更怯是一樣的道理,會惶恐,會猶豫,都是正常的。讓阮豐前輩再休息一會兒吧。”
“嗯咯···”馮寶寶應了一聲。
“巴倫先生,既然你追求刺激和神秘,那該不在乎一些關於六庫仙賊的秘辛,方便展開講一講嗎?”
巴倫指了指馮寶寶:“我以為蟑螂女孩會告訴你一切。”
“寶兒姐?可她不知道什麼六庫仙賊啊。”
巴倫再度看向馮寶寶,她點了點頭。
“怪了,那你當初與我交戰,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的命門?”
“本能。”馮寶寶回道。
巴倫端詳蟑螂女孩良久,沒有回話。
“算了。”
“你們國家古籍中有句話,叫做‘竊鉤者誅,竊國者侯,聖人不死,大盜不止’。能讓聖人起盜竊之心的,只有一樣東西——這天地間的生機。”
“這就是聖人盜的名稱來源。”
“六庫仙賊可以打造一套完美的消化系統,保證人處於先天炁足的狀態,它改變了六腑的運作方式,生機和養分可以盡數當作能量吸收,不可吸收的雜質,利用四肢百骸的通路藉由呼吸排除。”
巴倫笑笑:“因為吸收和排洩的方式變了,甚至連如廁都不需要,身體永遠會處於一種乾淨狀態,乾淨到無法感知它的存在。”
張楚嵐依靠山洞牆壁坐下,細細消化著巴倫的話。
陸玲瓏和陸琳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同樣找了個乾淨地兒坐下。
“真好啊,完美的體魄,省去了不少事情···”
張楚嵐感慨著,巴倫卻憂慮重重地搖起了頭。
“六庫仙賊”解決了他生命的基本需求,給了他大把的時間和無盡的精力,同樣也賜予了他一個無法填滿的內心空洞。
一個人,該要懷揣什麼樣的心境,才能跨過長生所帶來的孤獨歲月?
巴倫找不到答案。
擁有了完美的身體,卻無法補足靈魂的飢餓感···
“我嘗過了能想到的所有東西,只有一樣沒有試過,但我能清楚地嗅到它的芬芳。”
“張,你好香啊!”
唔!
張楚嵐如臨大敵,後背緊貼著冰涼潮溼的石壁,巴倫或許是在開玩笑,但對人肉的渴望並不摻假,只是被理智壓制住了。
“巴倫先生,你這···”
張楚嵐試圖起身,不知不覺右手按在了阮豐的胳膊上。
肉嘟嘟的觸感讓他一愣,扭頭看去,一雙肥肉簇擁的狹長小眼正虎視眈眈地凝視著他。
阮豐醒了。
不同與巴倫開玩笑時的剋制,阮豐的雙目中完全另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一種對人肉無法掩蓋的狂熱渴望。
啪嗒!
阮豐瞬間起身,一把掐住張楚嵐的脖子。
“你們又是哪裡的人?我不是答應了要回國的嗎?一個個的,我看你們都是活膩了!”
他張開大嘴,正欲咬下,馮寶寶和陸玲瓏左右開弓,各施一腳,將肥胖臃腫的身軀踢到了山洞的黑暗處。
死裡逃生的張楚嵐大喘粗氣,比窒息更令人討厭的,是那種被當作食物的怪誕感覺,像是被食物鏈上層的獵手追捕,恐懼和不安劇烈作祟,但又逃無可逃。
“幾十年沒見,你這性子暴戾了不少啊。”巴倫打起了招呼。
“你是?”阮豐身處黑暗之中,並未抬頭。
“巴倫·格里爾斯,大雪山一別,距今有幾年了,記不清了。”
“是你!你守住了當初的樣子嘛,你還是那個格格不入的怪胎嗎?”
阮豐抬起頭,目視山洞口的幾人,一眼望去,沒有故友重逢的喜悅,他整個人冰雕般僵在了原地。
日光穿過洞口垂掛的青藤,光暈漫在焦灼的氛圍裡,他看見髒兮兮又不沾染一絲“異味”的身影,呆愣痴傻地凝視著那相隔幾十年都不會忘卻的容顏。
“啊啊啊啊!”
一陣壓抑著的咆哮充滿了山洞,混在遠處充滿硝煙的戰場中。
“是你,是你啊!”
“你活下來了!”
“對啊···三哥提起過的···我只是沒想到還能親眼見你一面。”
···
“三哥?”巴倫疑惑歪著頭腦,尷尬撓了撓側臉。
“雖然經歷了很多事情,但好歹算是活下來了。就是你這態度···挺讓人肉麻的。”
這鬼佬實在想不通,雖然他與阮豐有幾個月的師徒情分在,但時間跨度幾十年,再深的情都消磨完了,至於這麼激動嘛。
“那個,好久不見。”巴倫說道。
“滾犢子,誰跟你說話了!”
阮豐從黑暗的陰影中走出來,站到了馮寶寶面前,陸琳進入“逆生”狀態,揮臂一攔,將寶寶護在身後。
“不用緊張,他沒有惡意了。”馮寶寶說道。
“嗯···”陸琳放下胳膊,炁化的身軀髮束恢復了正常色彩。
“你認識我對不對?你知道我的過去,我的家,我的親人?”馮寶寶能感受到阮豐刻意壓抑著的情感波動,丟出了一連串的問號。
阮十七再三端詳,確認無誤了。
“是你沒錯,四哥的女兒。”
“嗯?阮豐前輩,能說清楚點嘛?”張楚嵐急切問道。
“四哥,無根生,馮曜啊!”
追尋了多日的答案,輕描淡寫地就被說出來了,張楚嵐啞然,陸玲瓏驚詫,陸琳沉默,但沉默之餘,他更多的感覺是天塌了。
“人之有所不得與,皆物之情。造化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