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短暫的安穩，另一篇論文（1 / 1）
會議室陷入了長久的焦灼。
韓舒悄悄示意趙方旭，點了點門口的位置，有了離場的想法。
“這就走了？”趙方旭湊到桌沿的位置，同韓舒說起了悄悄話。
“本來我就是要彙報一下曜星社的事，既然任總打過報告了，那自然沒我什麼事情了。”
趙方旭持續壓低著聲線：“當時透天窟窿留置的機械傀儡，會不會碰巧記錄下什麼東西？”
“哪都通”對呂家村的行動，本就是一石三鳥，一方面借呂慈的下場“殺雞儆猴”，控制雙全手的進一步流傳。
二是除掉“全性”中一批激進份子，至於其三，是順路考驗八奇技小分隊的忠誠性。
參與行動的公司職工幾乎人手配備了神格武裝和機械傀儡，以至於對“全性”的打壓取得了良好的成效。
不過韓舒對趙方旭的想法不抱樂觀態度，機械在出使任務時，只會按照指令行事，並不會產生記錄周遭異常的主觀能動性。
有時候，效率是靠著犧牲一部分的智慧所換來的。
韓舒小聲回道：“不會，當時的指令就是對目標針對性‘清理’，別說記錄王並的線索了，哪怕是‘全性’名單中的活口都留不下幾個。”
透天窟窿一戰，除了“四張狂”以及其他好手成功逃脫外，大部分都折在了東北，至於呂良，假如不去尋求公司的庇護，世間之大，興許再沒容身之處。
“趙總，這事依我看，按照公司一貫的做法來處理就可以了。”
“調停當然要調停，可工作做了，沒有成效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咱只需將雙方中表現過激的一方敲打一下就可以了。”
“唔···”趙方旭欲言又止，這種做法確實很符合公司一貫的政策。
可雙方糾纏下去，冒頭的只能是王家，畢竟馬仙家又沒丟寶貝曾孫。
“連你也這麼想？”趙方旭抬了抬眼鏡。
韓舒回道：“我早些年出入東北，和出馬仙家有點交情，這幾年長白山取材，和幾個大靈也有過接觸，倘若當時現身的是柳坤生，以他的性情，將王並碾死都不足為奇。但問題在場的是柳化蛟，讀書靈最懂一個三思後行。”
“王藹拿不起拘靈，王家新秀目前就王並一個獨苗，現在的局面沒理由讓趙總悲觀。”
趙方旭雙手撐在扶手，仰頭看了會兒天花板。
王家那陰損缺德的作風，最終將報應應在了這裡，出了事連個幫腔的都沒有，董事會的態度似乎很明確了。
“那趙總，告辭了。”韓舒緩緩起身，對桌前幾位董事點頭示意，開門走出了會議室。
···
會議室穿過走廊，轉角處是用於接待的貴賓室，室內裝潢的富麗堂皇，傢俱是雕花紅木，擺了絲絨軟墊，牆上掛著幾個國內名家的名貴字畫。
屋內，呂慈領口歪斜，露出枯瘦的頸項，幾縷花白的頭髮凌亂地搭在額前，蜷縮在角落中的沙發中。
那狼狽落魄的模樣，像是被遺忘在盛宴角落的一塊朽木。
韓舒視線穿過玻璃窗，不知道是否與呂慈撞上了視線，他髮束漏出的雙目毫無神色。
聽圈內一些傳聞，呂良拔除了呂慈一脈對呂慈的記憶，將呂家人從統治中解放了出來。
一個為了家人和家族變得面目猙獰的“瘋狗”，最終被他所守護和操持的一切所遺棄了。
韓舒能感受到呂慈微弱不堪的炁息，他身體別無大礙，只是“道”已盡，“用”已失，他嵌在了窗邊的沙發裡，很像一幅描繪英雄暮年的油畫。
點頭示意一番，也不管呂慈回不回應，韓舒徑直下了樓。
“哪都通”的總部大樓外秋雨初歇，都市街頭溼漉漉的，行人撐傘匆匆而過，空氣微涼，洗盡鉛塵。
韓舒長呼口氣，心中暢然，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一切煩憂煙消雲散，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糟心事，總算有心力著手投入新的研究了。
天色尚早，韓舒打算先行返校，沒等動身，一通自稱科學院大學徐文老師的電話打了進來。
“國科大？”
心中疑惑著，關於徐老師的資料已經被天璇翻了出來——
徐文，國科大研究員，長聘教授，研究領域在量子功能材料，能源催化材料。
天璇的資料搜尋欄中，徐教授的獎勵榮譽和論文發表數佔據了長長的一列。
“徐教授，久仰久仰，您關於碳奈米管-石墨烯複合物的氧還原電催化劑的研究，讓我受益匪淺。”
“你可別這麼說，科學研究的理論是一回事，如何徹底將技術落地又是另一回事。我那點東西可比不上墨生科技在做的事情。”
徐文嘴上這樣講，心裡還是像吃了糖一樣開心，不管怎麼講，起碼自己要聯絡的這位後輩知道自己，甚至讀過自己的論文。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嘛。您做的福澤後世的工作。”
“你也是啊。”
哎呦！
徐文忽然覺得，對方給自己的高帽子，總會原封不動地遞回去。
“好啦，咱不說客套話了。我想請你來校內研究室一趟，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說來巧了，韓舒此時距離國科大不過十幾公里。
“可能要徐教授等個幾分鐘。”
“幾分鐘？這麼快，我東西還沒準備好呢！”徐文說完，似乎還在催促著什麼，一邊對旁邊的人說著“快快快”。
“那我先去喝碗老北京豆汁兒？”
“能嗆得住嘛？”
“試一試。”
“那成！半小時後見。”徐文不再回話，韓舒的手機又傳來接連不斷的催促聲，對面急的跟打仗一般。
結束通話電話，韓舒掃視街巷門店，他沒有選商業鋪子，而是剛好碰到了一走街串巷的豆汁兒挑子，便要了份，順便要了醬黃瓜和炸焦圈兒，就在挑子撐開的傘下吃了起來。
一口下去，味道有點難以描述，不知道該說是泔水一樣的酸臭，還是說酸香···
“天璇，嚐嚐。味道很奇妙。”
青衣綠裙的虛影在空中浮現，看著韓舒毫無波動的神情，她回道：“我拒絕。”
“有時候從旁邊看，你這個當主子的真是壞到流膿啊。”
咔嚓，咔嚓···
韓舒咬著炸焦圈兒，他想的是，要是器靈抽走了豆汁兒的味道，他就能像喝開水一樣嚥下肚，起碼不會浪費。
“算了。”
悶頭灌了口，韓舒喝的乾乾淨淨，隨即朝著與徐文教授約定的地點走去。
同校園門衛大爺折騰了會兒，韓舒站在實驗室門前了，這下他總算知道徐教授在搗騰什麼東西。
門口上方，掛著一道鮮豔惹眼的橫幅：熱烈歡迎韓舒老師蒞臨指導。
橫幅下面，是沾了雨的溼漉漉紅毯，以及商家開業時才會準備的大花環。
“啊這？”
韓舒竭力回想著，他在世俗圈闖出的名頭，怎麼都和徐文教授的研究領域不搭邊，怎麼就值得他擺出這麼一副架勢來了。
“請問你是？”還在擺放紅燈籠的男人低下頭，詢問道。
那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頭髮不算旺盛，該是徐教授手下的博士生。
“我叫韓舒。”
“韓···”那博士生抬頭看看橫幅，又低頭打量來人，來回反覆了幾次，有點摸不著頭腦了。
導師請的是這位？
年紀未免太小了吧？
畢竟是匆匆忙忙邀請來做學術研究的貴客，他還以為是哪個名牌高校中的教授。
“學弟，看你的樣貌應該是本科生吧？”
“大二了。”
“那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徐文教授研究團隊的實驗室。”
“嗯···”那名博士生的學長忽然發出一聲沉悶，匆匆爬下梯子，慌忙跑去了實驗室內。
很快，徐文教授趕了出來，他有四十多歲，腦袋扁平，帶著眼鏡，眼角斜長，模樣看著不像學者，更像是精明的商販。
“你好你好你好···”他拽著韓舒的手搖晃了起來。
韓舒不知道對方的用意，開門見山道：“如果是之前的石墨烯新式材料的話，我對國內放開了專利，墨生科技也有成品可用···”
“不是那個，不是那個。”徐文擺擺手，“氫能本來就是未來能源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和清北大學的聯合科研團隊正在攻克一個關於新催化劑的關鍵課題，目的就是為了能夠實現高效、穩定、低成本的制氫。”
“團隊裡集結了諸多生化和能源領域的教授，但我們都沒想到，難題被你突破了。”
“聽國防科大的一個朋友說，這甚至是你一個人完成的。”
啪！
韓舒雙拳握手一拍，總算搞清楚了狀況。
當時研究“AT-6”系列機器人，一股腦撲在了機器效能和外觀設計上，完全忽略了造物之外的技術，“制氫”催化劑是無心插柳的產物，源自制作氫燃料電池時的思維發散。
“還真有這麼一回事。”
徐文緊緊握住了韓舒的雙手：“我實在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契機，能讓堪堪二十的你實現了對該技術的突破。”
嗯···
韓舒略作思索，總不能說是在製作“大蜘蛛”對敵武裝中的意外產物，這樣對一些研究者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我呼吸道不好，生活在一個重汙染的城市，從小就對清潔能源感興趣，從初高中就在涉獵研究了。那看似偶然的靈光乍現，卻是我長達七年的積累。”
“難怪···”徐文禁不住唏噓感慨，“我就說嘛，老陳說你是三天研究出來的，那未免也太離譜了。”
“那徐教授，您看我是陳述下思路，還是現場給你模擬實驗一番？”知道了對方的用意，韓舒也不藏著掖著，學術交流本來就值得高興的事情。
徐文眯起雙眼，神情疑惑：“你不打算寫成論文，發表在《自然》亦或是《科學》上？它會成為你科研生涯中極其亮眼的一筆。”
“當然，現場實驗也不錯呀！”他興奮地蒼蠅搓手，掌心中似乎能磨出火花。
韓舒總覺盛情難卻，最終決定兩手抓，一邊寫成論文發表，一邊進行相應的現場實驗。
實驗室裝置齊全，幾乎沒有要補充的東西。
考慮到徐文教授的研究領域，韓舒大部分口舌耗在了能源催化材料上。
在現代化學工業中，催化技術承載著八成以上的化工品生產，堪稱產業命脈。
但高活性與高穩定性，兩者就是魚和熊掌，在一些研究人員看來，根本難以兼得。
高活性催化劑能大幅提升反應效率，但往往會因為結構崩塌和活性成分流失而快速失活。
活性與穩定兼備，才是催化技術的前進方向，這也是徐文團隊當前要攻克的最大難點之一。
韓舒一邊操作，一邊講解著，徐文和一眾學生跟在旁邊，不時若有所思地點著頭。
那負責前門裝飾的博士生學長，說不出現在的感覺。
一個大二生給國科大的教授授業解惑，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大佬吧。
韓舒展示著儀器顯示的畫面：“構建稀土氧化物的奈米覆蓋層，就意味著有了保護盾，這種結構選擇性地覆蓋載體表面的冗餘位點，就能精準保護關鍵催化劑的介面···”
“最後的結果，便是保持了高效性，同時擁有了穩定性。”
···
“原來是這樣。”徐文頻頻點頭。
身為研究人員，他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技術應用前景。
交通運輸，工業製造，能源與電網，航天···諸多產業領域興許要迎來一場狂歡了，尤其是那些汽車製造商，會為這項技術的產生而徹底瘋狂，這意味他們所發展的新能源會擁有更低的成本。
韓舒坐在黑色轉椅，手臂抵在桌面半撐著腮，就這麼幾天的功夫，現場實驗的同時，天璇已經整理好全部論文內容，投稿至《自然》雜誌了。
不過催化劑歸催化劑，韓舒還是想更多的解決諸多造物的能源問題，因為他所製造的氫燃料電池能成為一個大型客機的輔助動力，而不是主要動力。
“要是電池能夠更霸道一點就好了。”
“就比如某種核燃料電池，聚變電池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