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全人道,修仙道(1 / 1)
韓舒的背後,地面毫無預兆地劇烈顫抖,緊接著,數道尖銳的地刺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然破土而出,帶著呼嘯的破空聲,從左右兩邊直插他的側腰。
千鈞一髮之際,張楚嵐和張靈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念誦金光咒,嘗試用金光去撥弄襲殺的石刺。
“周爺,三思啊!”
王也雙指併攏,奇門局瞬開,口中輕喝:“土河車!”
轟嗤!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一股沛莫能御的土行之力,土浪和尖銳的石刺撞在了一起。
幾乎是前一波地刺懸停的同一瞬間,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出現了,地面再次劇烈翻湧,密密麻麻的尖刺如同雨後春筍般,從地底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張楚嵐、張靈玉和王也三人還想動,可一時間,洞窟內的時空被無形撥弄著,變得錯亂不堪。
三人只覺得身體一輕,又一重,方向感完全喪失,像是激流中的枯葉,根本無法掌控自己的去向。
一旁的陸玲瓏見狀,也想插手相助,卻發現自己同樣被捲入這股混亂之中,新冒出的尖刺,還在朝韓舒的方向匯聚而去。
“寶兒姐!”張楚嵐在混亂中,慌張地大喊。
馮寶寶的聲音不慌不忙:“怕啥子嘛?”
老猴子周聖,沒散發出一絲一毫的殺氣。
被尖刺團團圍住的韓舒,也附和了一句:“對呀,怕啥子嘛?周爺是術士,最懂趨利避害,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石刺尖端距離韓舒的雙眸僅有毫釐之遙,再不敢挪動半分。
洞窟內,時空的混亂也隨之平息,一切歸於詭異的寂靜。
周聖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神色,猛地甩袖,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冷哼。
砰!
隨著他這一甩手,那些懸停在韓舒面前,以及散落在洞窟各處的石刺,如同細沙般簌簌落下,在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周聖早在韓舒插手曜星社的時候,就卜算過關於他的事情,內景中的火球無法破開,甚至造成了強烈無比的反噬。
韓舒身上的牽扯太大,大到根本不是他能夠輕易動得了的。
韓舒直視著周聖:“周爺,您知道我在說什麼。當初您與其餘八人見識到了天門大開的奇景,不過也是出於自身的願望,從中悟得了一點奇詭異術。這風后奇門也是,如果真是周爺所創,那就該叫周聖奇門了。”
“你周爺意欲逍遙自在,可一生為那些過往之事所困,阮豐想長生不死,卻因為那該死的吃人慾望想自行了斷···”
“別說了···”周聖喃喃道。
“風天養想天下精靈為己所用,結果因為食靈法而遭受精靈厭惡,連巫士最擅長的天地聯絡都切斷了;端木瑛的參悟出於一片發心,最終成就自己了嗎?”
“別說了···”
“馬本在想掌握足以開宗立派的煉器之法,結果呢?要不是我從旁插手,他的子孫還在像他手底下的傀儡一樣被人所利用···”
“我叫你別說了!”
周聖勾起五指,洞口垂掛的枯藤逐漸朝韓舒腳旁蔓延。
“幾次了,周爺你不累嗎?”
韓舒揮揮手,膠囊內散播的腐敗氣息讓枯藤彌散成灰。
“道濟禪師喜好打抱不平,息人之諍,救人之命;達摩祖師專精東來傳法,立禪之宗,啟人之悟;三豐真人甲子蕩魔,傳養生之道,濟世間之民···除了這幾位,就更不用說老子,墨子,火祖一類的至聖了。”
“你們明明知道自己缺了什麼。”
韓舒緩緩抬起右手,握緊成拳,猛地砸向身旁光滑的石壁。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洞窟中迴盪,震得人耳膜發麻。
韓舒拳頭觸及之處,那被歲月侵蝕、刻畫著《無根樹》的古老字跡,驟然間迸發出耀眼光芒,隨即沿著石壁的紋理,如同活水般迅速彌散開來。
起先,只是凝聚成一顆散發著勃勃生機的光芒“種子”,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生長,開枝散葉。
石壁的紋路,最終幻化成一棵枝繁葉茂的巨樹。
王也仔細端詳著,發現樹幹和枝葉中流淌的光暈,和人之經脈無異。
“這東西能稱作氣局嗎?”
“小了。”韓舒回道,“用奇門心法看一眼唄。”
聞言,王也立刻呼叫顯像心法,可眼前沒有絲毫的異狀。
“什麼都沒有啊!”
韓舒指了指頭頂的天光:“那是因為你身在局中而不知,這裡只是核心,武當山就是整個氣局。”
“說白了,三豐真人眼中的修行,即是透過調理內外,去偽存真,實現人道合一、陰陽協調,將人身這株‘無根樹’變得枝繁葉茂、根深蒂固。”
“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可幾位祖師爺從不覺得自己修成就算‘成’了。三豐真人是謂先全人道、後修仙道。”
其餘流派亦是如此。
早在東漢時,天師道就言說:“欲求仙者,當以忠、孝、和、順、仁、信為本。無此六者,雖務方術,終不得仙”。
全真更是講究一個“功行兩全”。
“凡入聖之道,須是苦志多年,積功累行。”其中的“行”,指的便是濟世善行。
“周爺,說到底,你們只是窺見了天機一線,把本不屬於世俗的奇詭異術帶到了人間,而在修行一事上,完全就是本末倒置,所以無根生成不了,你也成不了,馮寶寶暫時也成不了。”
周聖低沉著頭,再無言以對。
王也輕笑道:“行了,周爺,老韓這是把您已經知道的道理又重新嚼碎了餵給您。您就聽我一句勸,這風后奇門就別往下流傳了。”
“哼。”周聖再次冷哼一聲,“說的真噁心,不就是奇門嘛,不傳就不傳。”
韓舒附和了一句:“我知道您心裡不舒坦,但畢竟‘風后奇門’比較特殊。”
“不過說實話,別說是風后的一千零八十局了,哪怕是奇門遁甲創立初的四千三百二十局,憑藉現在的AI計算技術,掌控起來也是輕而易舉。”
“我可不想有小機靈鬼用AI和奇門去做混賬事。”
周聖無奈揉捏著額頭,他是老了,對現代科技的事一竅不通。
但號稱“術中之王”的奇門遁甲被貶低到這種份上,還真是有點不痛快。
“你破給我看。”
“您的風后圖在我這裡不算什麼,即便是無字版也亦然。”
“還真能說啊···”
氣氛又開始劍拔弩張,王也見狀立刻調停。
“行了,打住打住。”
他在韓舒面前比了個做停的手勢,小聲說道:“老韓,怎麼好像從上次的掌門人會議開始,你就喜歡逗老頭兒啊?”
韓舒回答:“有些事不吐不快嘛。”
王也說道,“你這麼熱衷氣局的修復,真的沒存私心?我總感覺你在這件事情上有點熱情過頭了。”
“再熱情也是排在可控核聚變之後的。”
“唉。”王也有些苦惱,“行了,反正你的事我不敢多問,也不敢算,你能拿捏好一個度就行。”
“小子!”周聖喊道,“你說你三次得見天門,就沒從上面悟得一招半式回來?”
韓舒回道:“沒有。”
“我不信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心性就抵達如此境界。”
“信不信就是前輩的事了。”
“嘖···”周聖看了韓舒一眼,搖身一變,化作一隻雀兒,從透著天光的窟窿飛了出去。
張靈玉感受著體內炁息的流動,沒感覺和平常有什麼區別?
他拱手作揖,客氣問道:“我沒感覺出現氣局後同之前有什麼不同啊?”
韓舒解釋說,“因為這是一個可以使人延年益壽的氣局,身體的一些微妙變化要等過段時間才能體悟到。”
延年益壽?
陸玲瓏來了興趣:“那豈不是也有美容養顏的效果了,我會青春永駐嗎?”
“可能···大概。”韓舒用了一種模糊不清的說辭,畢竟修行中人也講一個“鶴髮童顏”嘛。
陸玲瓏雙手合十,對王也拜道:“王道長,您行行好,和周掌門說一聲,讓我在武當山待幾天吧,畢竟我也算全真的俗家女弟子,咱都是道友,算不得什麼的。”
“陸大小姐,你這···”
王也不知該怎麼拒絕,就答應了下來。
一旁的張楚嵐臉色不佳,緊貼著冰冷的石壁坐下,掏出一根菸默默的點燃了。
一股惆悵隨著煙氤氳開來。
他突然發現,老叔和周聖對話中有太多資訊點可以挖掘了。
那些細枝末節,讓他感到有點細思極恐。
“老叔。”
韓舒回過頭:“怎麼了?”
“這個氣局對人的影響沒有限制嗎?我的意思是,是好是壞都能延年益壽,雞鴨貓狗都能活個百來年嗎?”
張楚嵐變得焦急起來:“你是知道我們國家現狀的,有些事情不好說,只能比較隱晦的表達,但人人長壽並不是什麼好事情。”
韓舒回道:“這就不得不提三豐真人的高明之處了。他將陰陽五行、儒家五德,以及人體五經相聯絡起來了。”
《五德篇》有言:心無仁者,必無養育之念,其肝已絕,而木為之槁枯;
無義者,必無權宜之思,其肺已絕,而金為之朽鈍;
無禮者,必無光明之色,真心已絕,而火為之衰熄;
無智者,必無清澄之意,其腎已絕,而水為之昏涸;
無信者,必無交孚之情,其脾已絕,而土為之分崩。
···
“德包乎身,身包乎心,身為心用,心以德明,是身即心,是心即身,是五德即五經,德失經失,德成身成,身成經成,而後可以參贊天地之五行。”
韓舒繼續說道:“所以你不用擔心,對那些德行有缺者,這裡不說是死局,其實也差不多了。”
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哪裡有這樣的道理?
“禍害”們只要安安分分當短命鬼就好了。
張楚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白了。”
“可是我還有一個問題,你剛剛說寶兒姐暫時成不了,是說她除了這幅天人之姿,依舊有無法滿足‘仙者’的條件,就比如那些功績,那些善舉,假如無法讓她成仙,她就註定了像是一個被打上無期徒刑的偽仙人一樣,要世世代代遭受一些渴望長生者的覬覦。”
韓舒想了想,沒法否認。
要是讓馮寶寶一直保持現狀,張楚嵐所面臨的結果,大概就是“一寶傳幾代,人走寶還在”。
張楚嵐的眉頭越皺越緊,現在這世道,哪裡有那麼多的機會讓人建功立業呀?
再說了,懷揣著明確目的的行善,還能叫做善舉嗎?
韓舒知道他的顧慮,倒不那樣覺得,君子論跡不論心,哪怕懷揣著別的企圖,可做了就是做了,而且濟世行善是修行者“合道”的一部分,也沒必要去糾結什麼小善大善。
志在推動人類歷史程序,胸懷那般宏偉的抱負,固然值得稱讚。
然而,退一步而言,即便只是資助一個貧困地區的孩童,助其完成學業,在那個孩子的人生中,資助者的這份善舉,便已是足以改變命運的、難以估量的壯舉了。
“這樣···我再想想辦法。”張楚嵐一笑,“老叔,謝過了,真心的。”
韓舒戳了戳張楚嵐左上腹的位置:“這裡痛不痛?”
“不痛啊,怎麼了?”
“沒什麼,我透過脾臟看你有沒有說謊。”
“我的人設在你心裡就是這樣的嗎?”
韓舒反問道:“要不呢?”
“···”張楚嵐攤攤手,“行,那起碼這次我沒說謊啊。”
“信你這一次。”
一旁的王也偷摸摸打量著韓舒,還是有點不理解,老韓對整個武當山的瞭解未滿太過人了,哪怕《無根樹》中藏著氣局核心都知道,這些隱秘,太師爺估計都不知曉吧。
是誰告訴他的?
還有,先求人道,再成仙道,就老韓這幾年做的事情,外加可控核聚變的研究,種種累計起來,人道估計也快成了吧···
“仙道啊···”
王也抬起頭,冬日暖陽的日光潑灑下來,石壁“無根樹”的光亮,如紗似霧地瀰漫,很快籠罩了整座武當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