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無根生(1 / 1)
王並充血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突然仰天長嘯,一股濃郁的陰炁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如同墨汁般迅速蔓延開來。
四隻面目猙獰的陰鬼,伴隨著嘶啞的尖叫,沿著洞穴的陰影急速奔走,瞬間佔據了九曲盤桓洞的四個邊角。
似乎有什麼古老的佈置被觸發了。
王並、四隻陰鬼,以及張楚嵐、張靈玉的腳下,同時散發出淡紫色的微光。
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著,帶著不容抗拒的牽引力,朝著馮寶寶的所在位置匯聚而去。
“寶兒姐!”
張楚嵐心頭警鈴大作,想帶馮寶寶逃離這詭異的束縛。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無形力量將他們牢牢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的心神被牽引著逐漸下沉,意識也開始模糊,彷彿墜入深淵。
等到他再次回過神來,眼前已是一片渾沌,只有無盡的虛無和迷茫。
好在小師叔張靈玉還在旁邊,那清冷道袍在這混沌中顯得格外醒目,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安心。
“王並那傢伙到底幹了什麼?”張楚嵐艱難地開口。
張靈玉的臉色也異常凝重,眉頭緊鎖:“不清楚,貌似是法陣。但以我的理解,用陰鬼這種不完整的東西當陣法連線的幾個關鍵點,很危險。”
話音剛落,整個空間便開始劇烈波動起來,彷彿隨時都會崩塌。
張楚嵐感覺眼前的景象很像是內景。
只要自己心中有所疑問,這片混沌就會立刻給出相應的“答案”。
“馮寶寶呢?”
他喊出心中的疑問,眼前立刻出現一團熾熱的火球,熊熊燃燒著。
可並非術士的他,根本無法從這抽象的資訊中破解出相應的答案。
火球只是火球。
張楚嵐焦急地轉動著手腕上的腕錶,深綠與黑交織的錶盤上,十二個星外生命體的標誌性圖案不停地切換,光芒閃爍。
可他不知道,面對眼前的困局,他應該選擇哪個“星外英雄”來破解。
他又被困住了,在這起源之地,在這通天谷,沒有出口,沒有答案,一切都像註定的一樣。韓舒贈與的神機造物再高明,也無法帶他擺脫這彷彿早已寫好的命運。
“這種情況下也不知道‘熊孩子’模式管不管用啊···”
張楚嵐懸在空中,可內景只是透過內修進入的精神世界,很難對身體進行強烈刺激。
沒辦法,他只好循著“老農功”修煉時的感覺,就地盤坐,看能不能打破眼前的困局。
張靈玉是第一次見張楚嵐徹底的運功。
看著張楚嵐炁息的流轉,他忽然想起了那句:
“要知金液還丹法,須向家園下種栽。不加吹噓並著力,自然丹熟脫靈胎。”
脩金液還丹之法,種栽先天一炁於下丹田。
清淨沐浴,似守非守,不行周天,不用功夫,自然還丹結成,脫成靈胎化身。
想著,張靈玉彷彿真的看見有什麼從張楚嵐的下丹田,從他靈魂的根基處,一點點地滲透出來。
等光芒成型,那似乎是一個···炁嬰?
炁嬰猛地張開雙臂,近乎本能的胡鬧著,四肢碰在虛無中,一聲聲清脆的破碎在混沌中響起,彷彿玻璃被敲碎。
緊接著,更多的裂紋以炁嬰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包括那團火球,在幽藍光芒的衝擊下,瞬間扭曲變形,然後轟然崩解,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內景”開始劇烈顫抖,如同被巨力撕扯的布帛。
一聲巨響在兩人耳邊炸開,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又重塑。
張楚嵐意識猛地一震,眼前的一切瞬間清晰,他大口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洞窟的石壁、張靈玉擔憂的神色···
所有的一切都重新映入眼簾,真實而清晰。
“寶兒姐?”
九曲盤桓洞中依舊不見馮寶寶的身影,陸玲瓏站在通往洞外的石階,似乎在有什麼人對峙著。
“玲瓏?”
“上面是王並那混蛋嗎?”
陸玲瓏沒有轉身,沒有低頭,只是淡淡回了一句:“不是。”
“嘖···”張楚嵐咬咬牙,這種關頭,真不希望出現新的敵人了。
“哪邊的?”
“反正不是我這邊兒的,對你和寶兒來說的話,不一定。”
“嗯?”張楚嵐心中起了猜疑,“誰?”
“無根生。”
陸玲瓏的面前,是一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老者,佝僂著背,穿件灰白色的長袍,原本的顏色早已被風霜和塵埃磨滅,破爛得像是從垃圾堆裡扒出來的戲服,補丁摞著補丁。
和陸玲瓏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早些年,她的太爺從幾個“全性”元老嘴中問過無根生的下落,得到的回答是,“我們已經沒資格見他了,包括你這一生無瑕也是。”
由於這段不經意提起的往事,陸玲瓏還以為無根生大道將成,無法為凡人所視了。
他怎麼說也該是仙風道骨,不想是這麼一副邋遢樣兒,像被時間所遺忘的殘骸。
張楚嵐怔在原地。
那個只活在傳說中,奇聞軼事能聽到耳朵起繭的傳奇異人,為“全性”成員所承認的上一代掌門,聚集三十六賊的無根生,就在這種不合適的節點,突兀的出現了?
出現的正好!
“喂!”張楚嵐朝洞頂喊了句,“寶兒姐是你閨女兒吧,想想辦法,她現在去哪裡了?”
“她沒事。”無根生低沉著聲音說道,“她在做一個選擇。”
張楚嵐沿著臺階衝了上去,看見了盤坐碎石堆的老者,看見他亂糟糟的頭髮下,那雙深陷的、無神的眼睛。
擺在眼前的,就是異人界近百年所有風波的源頭,所有真相的鑰匙。
張楚嵐的嘴巴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是不想問,而是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這些年你去了哪裡?”
無根生沒有回話。
他只是緩慢地、艱難地抬起一隻的手,指向了洞窟頂端,指向了頭頂圓形洞口外,那遙遠而不可觸及的蒼穹。
“六十餘年,問心求道,無所得。”
“額——”張楚嵐一副對“謎語人”無可奈何的古怪神情,沒追著問下去,話鋒一轉,“那前輩總該知道王並那混蛋跑哪去了吧?”
無根生抬起手,指了指東南方的一處碎石堆。
誠如張靈玉所說,用殘缺不全的東西擺弄陣法,別想迎來什麼好結果,此時的王並像破爛一般,四肢癱軟著趴在碎石中。
“臥槽!”
“王大少爺,你死可以,別在這個節骨眼兒死啊!”張楚嵐搖晃著軟塌塌的王並,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生氣。
完犢子了。
藏屍!
一個念頭立刻湧入張楚嵐的腦海,只能裝作沒見過他了,要是被王藹知道他的大寶貝曾孫和“八奇技”小組碰過面,還不知道怎麼過度腦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