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只殺你一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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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哪都通”的檔案資料看,陳盡的師叔因為夏禾的“肌息”墮落為廢人,後羞愧難當,自盡身亡;杜十三的兄長,則是在淪落過程中不堪受辱,索性直接自我了卻。

惟獨眼前的無名僧人,確實找不到正當的理由,因為他嘴中的主持,少林寺聞名天下的大師,早在前幾日進去了。

縱然圈外轟動,可異人對此並不意外。

現今天下佛門的話事人,乃是一身武功盡廢的解空大師,這已經說明了問題。

那主持,本就是妖僧和淫僧。

“得罪!”那無名武僧抄起木棍,以炁強化煉製,一棍子向前掄去。

哪怕是氣勢威猛,從旁觀戰的馮寶寶依舊察覺了不對:“他的炁明顯下流了。”

張靈玉雙目一凝,抬手一揮,黏稠陰冷的潭水一動,蚯蚓般活動起來。

那武僧體覆金光,拼力抵抗,可就那一身半吊子似的佛光脆的像紙,被陰雷輕而易舉的鑽破了。

麻木,疼痛,陰寒刺骨,說不出的詭異滋味在武僧體內蔓延。

他沒有料想到,表面溫潤如玉的張靈玉,這一次出手如此狠辣,幾乎沒給人還手的機會。

啪嗒!

手持棒子的武僧跌落在了北境滄潭之中。

“要是胡攪蠻纏的,靈玉自然不會客氣。另外···兩位施主,靈玉依舊希望你們可以···算了,兩位請!”

張靈玉挽起袖袍,朝前探出手。

鷹爪拳的陳盡腳掌猛蹬地面,枯樹枝在腳下脆響,人如獵隼撲出,十指曲成鷹爪,指節泛白如鐵,爪風颳得空氣都發疼。

張靈玉足尖輕點,身形飄退半尺,袖袍一振,黏稠的黑水如活物般湧出,在空中凝成半透明的黑簾。

陳盡爪尖剛觸黑水,便覺一股陰寒順著指骨往骨髓裡鑽,像是攥住了塊萬年寒冰,指節瞬間僵硬。

“靈玉真人,這幾年,還從未見你用陰五雷用的如此坦蕩啊!”

他怒吼著抽手,見黑水已纏上他手腕,絲絲縷縷往毛孔裡滲。

“抱歉。”

張靈玉眼神冷冽,陰雷驟然化作數道黑絲,如毒蛇般纏向陳盡四肢。

陳盡強撐著揮爪劈斷兩道,卻避不開纏向腳踝的黑絲,腳下一軟,陰寒順著腿骨爬遍全身。

張靈玉再抬手,黑水猛地收緊。

陳盡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鷹爪拳的剛猛氣勢,已被陰雷蝕得只剩半分,雙眼也開始蒙上灰翳。

“承讓了。”

林間圍觀的眾人心裡都門兒清——此刻的靈玉真人,便是這山門前說一不二的戰神,北境滄潭文瀾所及之處,無人能擋其鋒。

“一起招呼!靈玉真人絕對值得!”

無門散人杜十三目眥欲裂地嘶吼,聲線發顫。

話音未落,藏在灌木叢、石縫後的幾道身影再不藏拙,有的舞著鑌鐵刀劈出厲風,有的捏著毒針暗釦指尖,風馳電掣般朝張靈玉撲去。

夏禾還坐在那塊巨石上,她眼裡沒有半分懼色,只牢牢鎖著那道立於黑潭中的身影。

張靈玉踏在翻湧的黑水潭中如履平地,墨色水漿隨他手勢起落,時而擋下刀光,時而凝成刺逼退強敵。

夏禾喜歡看他這樣為自己拼命,指尖輕輕蜷縮著,喉間發緊,能得一份這樣的守護,何其有幸。

她痴迷的表情,止於張靈玉左肩受創,一枚銀針刺了進去。

“張靈玉!牛鼻子!你的金光咒呢,你的通天籙呢,你在犟什麼犟?”

“別說了,夏禾。今天這裡,只有陰五雷,有水髒就夠了。”

“死心眼,我都不在乎了!”

“呵···”

張靈玉單掌重重按在溼土上,指節泛白的瞬間,黏稠如墨的陰雷從掌心突突冒出,像淬了毒的尖刺般瘋長。

“噗嗤——”陰雷驟然炸開,黑水如怒濤般橫掃出去,將撲上來的幾人硬生生衝散,有人被淋了滿頭滿臉,當即抱著胳膊打擺子,陰寒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杜十三踉蹌著穩住身形,抹了把臉,扯著嗓子嘶吼:“靈玉真人!收緣儀式足足七天!你還能在炁息耗幹之前,把我們全部攔在這兒?”

張靈玉緩緩直起身,袍下襬滴著黏稠黑漿:“諸位不必多言,請繼續。”

話音未落,那幾人再度撲上,張靈玉依舊沒留手,不過三招,就把他們打得倒飛出去,撞在樹幹上悶哼不止。

那些先前垂涎夏禾美色、盼著借儀式佔便宜的傢伙,見狀頓時縮了脖子,悄悄往後退,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間瞬間靜得只剩下風吹樹葉的聲響。

張靈玉剛鬆了口氣,靠著巨石休息,沒過半小時,一陣“咚咚”的厚重腳步聲突然傳來,彷彿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連頭頂的枝葉都在抖。

眾人猛地抬頭望去,只見林間小道盡頭,一個渾身披著輕型鎧甲的身影正緩步走來,甲冑縫隙裡滲著焰光,每一步都踏得山風滯了滯。

那副鎧甲精緻得驚人,以兩色為基調,橘紅如燃透的霞,乳白似融了的霜,兩種色調揉在一起,比烈陽下的焰心更鮮活。

它渾身上下的設計都浸著火焰的魂兒:頭盔是一蓬蜷曲的焰苗,尖端微微上挑,似要舔舐天光;肩甲隆起如躍動的火舌,胸甲則鑄著層層疊疊的焰紋···

以火焰為設計理念核心的鎧甲,真像是把一團火凝在了鋼鐵裡,滿是進攻的鋒芒。

張靈玉身形一僵,倉促撐著樹幹站起,眼底翻湧著驚濤,喉間滾出幾個字,帶著難以置信的聲音:“墨門···”

縱觀整個異人界,能將火的意趣與鎧甲的剛猛熔鑄得這般渾然天成的,唯有墨門。

製作者若不是韓舒,就是最近圈子裡嶄露頭角的那七名弟子。

張楚嵐腦子宕了半拍,望著那團“移動的火焰”,半天沒回過神。

旁人的目光齊刷刷盯向剛與韓舒完婚的諸葛萌,疑惑道:“現在這局面,是個什麼情況?”

諸葛萌無奈地攤攤手,但語氣透著篤定:“我不清楚。但這裡面的絕不是舒,你瞧那走路的架勢就不像。再說了,他那人最是戀舊,都有白虎鎧甲了,就算升級也只會在老底子上改,斷不會另起爐灶做這麼一副新甲的。”

幾人覺得有點道理,繼續觀察局勢發展。

張靈玉拱手對來人問道:“敢問施主出身何門何派?”

“墨門。”

“這樣···那施主是為···”

話音未落,身穿焰之鎧甲的少年就打斷了發言,回道:“四張狂欣賞在沉淪中奮力掙扎的人,他們考驗過我的老爹,我只是想問,他們憑什麼決定去考驗誰,我爹有什麼理由接受考驗?”

“明白了,請。”

那少年拱手回禮,“靈玉前輩,恕我直言,收緣儀式很多餘,一天是全性,一輩子都是全性。”

“還是有意義的,這不給了你和夏禾了卻恩怨的機會嘛。”

“不會,之所以選擇今日,是我的作品剛好完工。”

“看外形,製作的不錯。”

“謝靈玉前輩誇讚,雖然同恩師手底下的造物還有一段距離,但基本完成了焰之鎧甲該有的設計,‘零生成’我不會,只好穿戴鎧甲前來了,勿怪。”

張靈玉苦笑一聲:“你對神機的追求,同韓施主很像。”

“畢竟他是我師父嘛。”

“那···請。”

“得罪了。”

呼哧,一團炙熱兇猛的烈焰掀飛了佈置開來的北境滄潭,張靈玉的瞳孔中印出明亮的光點,幾乎是下意識想要調動金光護衛全身。

砰!

···

天師府的暖爐燃得正旺,茶煙嫋嫋纏上窗欞,將外頭的寒色濾得柔和幾分。

張之維執起釉色溫潤的白瓷杯,指尖摩挲著杯沿,茶湯的暖氣漫上眉梢,他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裡摻著點長輩式的唏噓:“你那弟子,背後竟還藏著這樣一段牽絆。”

話音頓了頓,他抬眼望向對面的韓舒,目光似探非探,卻無半分逼仄:“你今日特意過來,莫不是怕我一時動了念頭,下山去攪和夏禾那丫頭的收緣儀式?”

韓舒正在添茶,沸水注入紫砂壺的聲響清越,完事他搖了搖頭:“老天師多慮了。以您的品性,便是我不來,您也絕不會貿然下山。您向來分得清,什麼是弟子的修行,什麼是旁人的因果。”

他將添滿的茶杯推到張之維面前,指尖點了點杯沿:

“您能在修行路上為靈玉真人撥亮燈盞,難道還能替他把前路的坑窪都踏平了?有些劫難,是他心裡的結,總得自己親手去解。你我為人師者,有些事默默觀望就行了。”

張之維聞言笑了笑,呷了口熱茶。

“靈玉憨直,甚至是愚直,此番下山也難得成長了,可惜終有不足啊。他和楚嵐,就像是陰陽的兩面,彼此中和一下,或許就好多了。”

“等過些時日,差不多我也該正式擇定繼承人了。靈玉這番選擇,還真不知會造成什麼樣的結果。”

韓舒笑道:“一些世俗之見,張之維或許不在乎,可老天師卻會,您畢竟守著正一的門楣,不可能真的罔顧一切。”

“所以我希望靈玉能自己走出來。”

“您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從做出選擇的那一刻,一切就註定了。”

轟!

山腳下又傳來一聲轟動,那動靜說不出的奇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龍虎山在開山放炮。

鎧甲踏碎地面的瞬間,周身火紋驟然亮起,橘紅焰浪卷著灼風撲向張靈玉。

他用陰五雷擋下三記火拳,陰溼的炁撞上焰浪,蒸騰成了白霧,黏在鎧甲上的黑漿瞬間焦糊,張靈玉感覺經脈裡的炁滯澀了幾分。

陰寒與熾烈在他體內衝撞,喉頭一甜,又被震得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樹幹上,咳出的血珠滴在黑潭,暈開暗紅的花。

“靈玉前輩,承讓了。”

少年的聲音悶在頭盔裡,像燒紅的鐵球滾過青石。

鎧甲右臂盡數亮起,火焰順著甲縫湧出,在掌心凝成一柄比人還要高的焰火刀,刀身嗡鳴著,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

圍觀者遠遠盯著熱浪,感覺刀光蓄力的一瞬,草木蜷起了葉片。

呼哧!

一擊烈焰組成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斬了過去。

張靈玉瞳孔驟縮,剛要催動體內殘餘的炁,卻見一道身影猛地躍出,像一隻撲火的蝶,直直撞向那柄燃著烈焰的刀刃。

“夏禾!”

張靈玉嘶吼著伸手,指尖只觸到她飄飛的髮絲。

焰刀落下的瞬間,火焰撕裂了她單薄的衣衫,灼痛感順著肌膚蔓延開時,夏禾卻轉頭望他,眼底盛著龍虎山的晨光,她想抬手再碰一碰張靈玉的臉,指尖剛抬起,便軟得像卸了力的弦。

她看見張靈玉瘋了似的撲過來,陰雷失控地炸開,黑水混合著淚水,淌成一條狼狽不堪的河。

衣衫還在燒,刀還在燃,可風一過,夏禾覺得好冷,冷得像當年站在龍虎山的山門,小道長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她,“靈玉師叔說了,不見,姑娘請回”。

夏禾低聲呢喃,也不知在和誰說,“其實,我算到了結果。你說,我是不是對上仙心生情愫,又被貶下凡間歷經三世為娼的仙子,為了成全上仙,我最後會成為一段絢爛卻又滿含遺憾的煙火。”

“要是當初,我能再堅持一下就好了,一個月不夠,就兩個月,三個月。要是當初沒有走錯路就好了···”

“別說了,你先別說了。”張靈玉埂嚥著,周圍的看客傳來陣陣唏噓。

沒想到,最終是以這樣的方式落幕,沒看到好玩的,沒看的令人血脈僨張的,還有啊,這墨門教出來的弟子,還真是不懂憐香惜玉。

一些人沒心氣欣賞靈玉真人的悲情戲碼,早早離去了。

“全性”之後,也不存在什麼“四張狂”“三張狂”了。

那身穿鎧甲的少年拂去山林的火焰,對張靈玉說道:“前輩,我與這妖女的恩怨已經了卻,此後再無瓜葛。出發之前,我曾與恩師約定,只殺她一次。”

“這輩子走錯了,只希望下輩子你能坦誠點,萬般皆是心,點點都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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