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生死自判（1 / 1）
最前方的炮灰魔物，已經能看清它們那扭曲的形態，能聽見它們那令人作嘔的嘶吼。
\"神君……\"
蜀山劍尊忍不住開口，他背後的鎮嶽古劍已經嗡鳴不止，劍氣幾乎要透體而出。
再不出手，一旦讓這魔潮衝擊到城牆本體，後果不堪設想。
陳安沒有回頭，只是淡淡說了一句：\"劍，不是這麼用的。\"
話音落下，他手中那柄垂下的道心神劍，終於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沒有斬斷山河的威勢。他只是那麼平平淡淡的，以劍尖為筆，在身前的虛空中，自左向右，輕輕一劃。
就像一個教書先生，在學童的習字帖上，用硃砂筆劃下了一道橫線。
這一劃，悄無聲息。
然而，在所有人的神念感知中，卻彷彿聽到了天地初開時，那劃分清濁的第一聲大道倫音。
一道細若髮絲的金色光線，自陳安的劍尖下誕生。它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左右兩邊延伸開去。
一里，十里，百里，千里！
僅僅一個呼吸。
這條金色的細線，便橫貫了整個鎮魔關防線的前方，從東邊的盡頭，一直延伸到西邊的盡頭，綿延數千裡之長。它就那麼靜靜的懸浮在離地三尺的半空中，不偏不倚，宛如用神尺丈量過一般精準。
金線很細，卻無比清晰。它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那光芒不熾烈，不霸道，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它彷彿在向整個世界宣告，從這一刻起，這裡有了一條新的界限。
做完這一切，陳安緩緩收回了長劍。
他依舊站在那裡，青衫在風中微微擺動，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過半個身子，對身後的寧姚和陳平安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卻被身後的人族高層們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看，這像不像當年書院裡，先生劃下的三八線？\"
寧姚看著那道橫貫天地的金線，又看了看陳安的側臉，眼中那片冰冷的決然悄然融化，化作一抹無人察覺的溫柔。
她輕輕\"嗯\"了一聲。
陳平安則是張大了嘴巴，他完全無法理解。面對億萬魔潮，陳安沒有選擇雷霆萬鈞的攻擊，也沒有佈下固若金湯的防禦，只是劃下了這麼一條看起來一觸即碎的細線。
這能有什麼用？
不光是他，城牆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抱有同樣的疑惑。
只有蜀山劍尊這樣的頂尖劍修，在看到那條金線的瞬間，瞳孔劇烈收縮。
他從那條線中，感受到了一股純粹的劍意。那不是殺伐之劍，不是守護之劍。陳安用自己的劍，為這片混亂的戰場，立下了一道新的規矩！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陳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響徹了整個戰場。
\"此線，為新關。\"
\"凡越線者，死。\"
聲音平淡，卻蘊含著天地法則般的重量。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魔潮的最前鋒，那數以萬計的、已經徹底失去理智的低階魔物，裹挾著滔天的魔氣，終於衝到了那條金色的細線之前。
它們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停頓，一頭撞了上去！
預想中的驚天爆炸沒有發生。宏大的能量對撞也沒有出現。
當第一頭形如鬣狗的腐魔，它那佈滿粘液和膿瘡的爪子，觸碰到那條金色細線的瞬間，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慢放的按鈕。
在城牆上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那頭腐魔的爪子，在越過金線的剎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不是被斬斷，不是被燒燬，也不是被淨化。
就是消失。
彷彿它身體的那一部分，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過。
緊接著，是它的前肢，它的頭顱，它的身軀……
這頭腐魔因為前衝的慣性，整個身體都穿過了那條金線。而穿過的過程，就是一個被抹除的過程。當它龐大的身軀完全越過金線之後，它便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連一絲魔氣，一粒塵埃都沒有留下。
然後，是第二頭，第三頭，第一萬頭，第十萬頭……
成千上萬的魔物，如同撲向火焰的飛蛾，前赴後繼的衝向那條金色的界線。
而那條金線，凡是觸碰並越過它的存在，無論是什麼形態，無論擁有何等汙穢的力量，都會在越線的瞬間被歸零。
它們的形體被分解，它們的魔魂被拆解，它們所攜帶的混亂法則被還原成最本源的無屬性靈氣，然後悄然迴歸於天地之間。
道心神劍的破妄與歸元兩種特性，在這一刻被陳安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結合並展現了出來。
破妄，斬斷的不是血肉，而是存在本身。
歸元，吸收的不是能量，而是將被斬殺之物還原為天地的一部分，以此來維持這條法則之線的運轉。
這是一個完美的迴圈。
魔潮越是衝擊，被還原的本源靈氣就越多，這條金線就越是穩固。它不消耗陳安自身一絲一毫的靈力，它的存在，自給自足。
城牆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給震懾住了。
那不是一場戰爭，那是一場清理。
陳安就像一個拿著橡皮擦的畫師，在輕輕擦去畫卷上多餘的汙漬。
陳平安張大的嘴巴許久都合不攏，他看著那條金線，又看看身邊那個雲淡風輕的青衫背影，心中那份敬畏，已經轉化為一種近乎信仰的情緒。
這就是先生的道理嗎？
不與你爭鬥，不與你廝殺，只是劃下一條線，告訴你，過線者，便是不守規矩。
不守規矩者，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魔潮的衝鋒，第一次出現了停滯。
那些低階魔物沒有智慧，只有本能。但當它們眼睜睜看著前方數以百萬計的同伴無聲無息的消失，那種源於生命最深處的恐懼，終於壓倒了嗜血的瘋狂。
它們停下了腳步，在金線之外幾丈遠的地方擁擠、嘶吼，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億萬魔潮，竟然被一條細線，硬生生逼停了！
就在這時，一股宏大而冰冷的意志，從魔潮大軍的最後方，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中緩緩升起。
那意志穿透了空間的阻隔，越過了混亂的戰場，直接降臨在鎮魔關的上空。
一個不辨男女，卻充滿了奇異韻律感的聲音，在每一個人的心底響起。
\"人族的強者，你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