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陣前言語亦是刀兵（1 / 1）
\"你以殺戮來劃定界限，卻不見你身上有半分殺氣。你行滅絕之事，你的道心卻純淨的如同琉璃。你不像是守衛者，更像是一個冷漠的裁決官。\"
\"告訴我，你所行的，是守護人族的正義，還是你個人那高高在上的，冰冷的規矩？\"
這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蠱惑之力，它不直接攻擊你的神魂，而是叩問你的道心，尋找你信念中最微小的瑕疵，然後將其無限放大。
蜀山劍尊等人臉色微變，他們發現自己竟然在不由自主的思考這個問題。
是啊，神君此舉，究竟是為了人族，還是隻是在展現他自己的道理？
這兩者，有區別嗎？
一絲疑慮，在眾人心中悄然萌生。
陳安緩緩抬起頭，望向那意志傳來的方向，彷彿能穿透重重魔影，看到那個隱藏在幕後的存在。
陳安沒有長篇大論的去辯解，也沒有用更深奧的道理去反駁。
陳安只是平靜的開口，回答了那個問題。
\"你來了。\"
\"所以我來了。\"
\"僅此而已。\"
這句話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敲在了那道宏大的魔念意志之上。它避開了所有關於正義與規矩的哲學陷阱，將複雜的問題拉回到了現實——敵我。
你是魔，我是人。你兵臨城下，我自當拔劍相向。
這其中不需要那麼多花裡胡哨的道理，這就是最大的道理。
那宏大的意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陳安這句回答中所蘊含的決心。
片刻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上了一絲冷意。
\"看來，我們之間沒有可以言談的餘地。我本以為，你我皆是追求秩序的存在，或許可以找到一條共存之道。\"
\"你的秩序，是建立在吞噬與奴役之上。我腳下的這座關，屹立萬年，它所代表的秩序，是守護與繁衍。\"陳安的聲音依舊平淡，\"道不同。\"
\"守護？\"那魔念意志發出一聲輕笑，笑聲中充滿了嘲弄，\"你回頭看看。看看你身後那些所謂的同族。他們看著你的眼神，是敬，是畏，更是懼。你以一己之力凌駕於眾生之上，將所有人的希望繫於你一人之身。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奴役？他們將你奉為神明，卻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勇氣與擔當。你守護了他們的性命，卻扼殺了他們作為強者的可能性。這樣的守護，與我的奴役，又有何異？\"
這番話如同一根根毒針，精準地刺向了城牆上眾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烈火真人那剛剛凝聚的戰意，出現了瞬間的凝滯。
蜀山劍尊握劍的手微微一緊。
就連玄真子，那古井不波的道心也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們不得不承認，魔頭說的是事實。自從陳安出現後，他們這些曾經叱吒風雲的人族頂樑柱，已經習慣了聽從他的命令，習慣了仰望他的背影，甚至在潛意識裡，將勝利的希望完全寄託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這真的是好事嗎？
那魔念意志感受到了人族高層們的情緒波動，聲音中的蠱惑之意更濃了：\"人族的強者，你看到了嗎？你所守護的，不過是一群甘願被圈養的綿羊。而我，正在將一群混亂的豺狼，調教成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比你更懂得秩序的真諦。加入我，你我聯手，足以在這方天地建立起一個前所未有的秩序帝國！\"
\"說完了嗎？\"陳安開口，打斷了它的長篇大論。
那魔念意志一滯。
\"說完了，\"陳安提起手中的道心神劍，劍尖遙遙指向魔潮大軍的中央，那片魔氣濃郁的地方，\"那就該我說了。\"
\"你那座萬魔死魂大陣，以億萬戰死於此地的生靈殘魂為基，以無盡怨念為引，以悲鳴之原的地脈魔氣為力。陣勢龐大，構思也算精巧。\"陳安的語氣像是在點評一個學生的課業。
\"可惜，根基錯了。\"
\"逝者已矣，理當安息。爾等卻掘其殘魂，煉其怨念，擾其安寧，此為不敬，是為一錯。\"
\"此地乃人族與魔域交戰之地，埋骨者，既有人族先烈，亦有魔族悍卒。爾等不分敵我，一併煉化，此為不義，是為二錯。\"
\"還有一點，\"陳安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你用他們的魂，築你的陣。你問過他們，願不願意嗎？\"
\"你腳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欠著一份債。你所驅使的每一縷怨念，都是一筆賬。\"
\"今日，我陳安，來此地。\"
\"便是來替他們，討一個公道，收一筆舊賬。\"
話音落下，他不再於城牆上停留。
陳安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沒有落在城牆上，踏在了城牆之外的虛空之中。他就那麼一步一步，踩著無形的階梯，離開了鎮魔關的守護範圍，向著那億萬魔潮的中心緩緩走去。
城牆之上，所有聽到他那番話的人，無論是誰，都感到一股熱血從心底直衝頭頂。
先前被那魔念意志勾起的所有疑慮、動搖，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是啊，他們在這裡爭論著什麼是守護，什麼是奴役，卻忘了根本的一點。
逝者，當安息！
這，才是人族萬古以來，刻在骨子裡的道理！
蜀山劍尊看著陳安那踏空而行的背影，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再無一絲迷茫，只剩下純粹的劍意。
他對著那背影，深深一揖。
這一揖，拜的不是神君，是一位為人族、為萬靈討一個公道的先生。
陳安一步一步，走在虛空之中。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就像在自家庭院裡散步。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盪開一圈淡淡的金色漣漪，那漣漪不是靈力，而是他的道理在天地間留下的足跡。
他離鎮魔關越來越遠，離那黑色的魔潮越來越近。
\"吼——！！！\"
下方的魔潮終於從那條金色界線帶來的恐懼中反應過來。這個渺小的人族，竟然敢孤身一人走出那座烏龜殼，主動向它們走來！
這是何等的挑釁！何等的蔑視！
離陳安最近的，是一片由飛行魔物組成的魔雲。數以萬計的石像鬼、翼魔、魂蝠發出刺耳的尖嘯，雙翼一振，化作一片黑色的浪潮，從四面八方向著天空中的那個青衫身影撲去。
它們要將他撕成碎片，啃食他的血肉，吞噬他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