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我的規矩（1 / 1）
隨著萬魔死魂大陣的崩潰，那股統一指揮、排程億萬魔潮的宏大意志，如潮水般退去。失去了統一的號令，原本軍容嚴整、進退有度的魔潮大軍，瞬間被打回了原形。它們再次變回了那群混亂、嗜血、只憑本能行事的烏合之眾。一些魔物茫然的停在原地，一些則開始互相攻擊、吞噬，整個戰場再次陷入了一片原始的混亂之中。
陳安對此視若無睹。他穿過混亂的魔物群，周身三尺的淨土領域，依舊無聲的度化著一切靠近的邪祟。他就這麼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了魔潮大軍的最後方。
這裡，是那魔念意志的源頭，是統帥的中軍大帳所在。
然而，這裡並沒有什麼金碧輝煌的王座，也沒有什麼魔氣森森的宮殿。有的，只是一片方圓百丈的空地。
空地的中心，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像人的魔族。他身形高挑，穿著一身由不知名黑色金屬打造的全身甲，鎧甲上遍佈著玄奧魔紋。鎧甲的樣式，更像是一件華美的禮服。他沒有戴頭盔，露出一張蒼白而俊美的臉，雙眸是深邃的墨色，其中沒有絲毫的瘋狂與暴虐，只有如深淵般的理智與冷靜。
他看到陳安走來，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只是靜靜的注視著他。
\"我輸了。\"他開口，聲音清朗，正是之前那個與陳安隔空對話的聲音。
陳安在他身前十丈處停下腳步，目光平靜的打量著這位魔域的新統帥。
\"你的秩序，是建立在控制與恐懼之上，如高壓下的冰層，看似堅固，實則一觸即潰。\"陳安緩緩說道，\"我的秩序，是順應事物的本理，加以引導，如疏浚的河道，水流自會歸於正途。你的道，從根子上就錯了。\"
那俊美的魔族統帥，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我錯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鎧甲，又抬頭看了看陳安那一身簡單的青衫。\"我以為，將混亂的表象，用鐵律與威權強行包裹起來，便是秩序。卻不知，真正的秩序，是由內而外，發自本心的認同。先生，今日，你給我上了一課。\"
他竟然稱呼陳安為先生。
說完，他做出了一個讓陳安都略感意外的動作。
他抬起手，解開了自己胸甲的卡扣。
\"鏗鏘\"一聲，那片雕刻著繁複魔紋的胸甲，被他隨手扔在了地上。
然後是肩甲，臂甲，腿甲……他一件一件，不急不緩的，將自己身上那套代表著權柄與力量的鎧甲，全部卸了下來。
當最後一件甲片落地，他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貼身的黑色勁裝。沒有了鎧甲的襯托，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文弱書生的氣質。
\"在吾族古老的禮節中，戰敗的將軍，當於勝者面前卸甲，以示臣服。臣服的不是武力，而是對方那更勝一籌的道。\"他對著陳安，微微躬身。\"我名，墨淵。此戰，我心服口服。\"
陳安看著他，沒有說話。
墨淵直起身，目光掃過遠處那片已經亂成一鍋粥的魔潮大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本想將它們擰成一股繩，賦予它們存在的意義，哪怕那意義是侵略與毀滅。但現在看來，我失敗了。它們依舊是那群只知毀滅與吞噬的野獸。\"
他轉回頭，看向陳安，問出了一個問題。
一個決定了億萬魔物命運的問題。
\"先生，您接下來，打算如何處置它們？\"
面對墨淵的提問，陳安沉默了許久。他的目光掃過那片混亂的魔潮，眼中沒有厭惡，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片純粹的平靜。萬物存在，皆有其理。魔，亦是天地的一部分。單純的屠戮，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今日殺盡，明日又生。殺戮本身，亦是混亂。陳安要做的，不是增添新的混亂，而是建立新的秩序。
許久之後，陳安沒有回答墨淵，而是緩緩轉過身，面向了千里之外的鎮魔關。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彷彿與這片天地的脈搏融為一體，清晰傳到了戰場的每一個角落，傳到了鎮魔關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今日起，立規。\"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憲法之重。陳安抬起手，指向了那條依舊橫貫在鎮魔關前，散發著淡淡金光的法則細線。
\"此線，為界。\"
\"人族修士，無故不得逾越南下，擅闖魔域。魔域生靈，未經允准不得跨越北上，侵擾浩然。\"
\"此為，第一規。\"
這道規矩一出，鎮魔關上的人族修士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這道界線，不僅僅是防禦，更是宣言！它意味著，從今往後，人族將不再被動龜縮在關牆之內防守，而是將防線，將人族的威嚴，向前推進了整整數十里！這數十里，是陳安以一己之力，為人族打下來的疆土！
陳安沒有理會身後的歡呼。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混亂的魔潮之上。
\"念爾等受人驅使，神智混沌，今免爾等死罪。\"
陳安的聲音轉冷，帶著裁決般的威嚴。
\"願歸魔域者，即刻南返。一炷香後，仍逗留於界北者，殺無赦！\"
\"此為，第二規。\"
這道命令，如同在沸油中潑入了一瓢冷水。那些混亂的魔物，雖然大多沒有太高的智慧，但趨利避害的本能仍在。它們能感受到那條金線所代表的死亡，也能聽懂這道命令中所蘊含的生機。
\"吼！\"
\"嗷！\"
短暫的騷動之後，魔潮大軍開始出現了大規模的轉向。無數魔物，如同退潮的海水，開始掉頭向著南方，向著那片屬於它們的，黑暗而貧瘠的土地湧去。場面依舊混亂，踩踏與吞噬時有發生，但大方向卻是明確的——逃離這個讓它們感到恐懼的地方，逃離那個如同神明般的人族。
看著那開始退去的魔潮，墨淵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墨淵知道，他那個將魔族統一起來，建立秩序帝國的夢想，徹底破滅了。這些生靈，骨子裡依舊是混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