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一份契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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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以劍為犁,在大地之上刻下了一道巨大的契約符文。劍氣過處,土石翻飛,卻非崩裂,而是重組。那道符文的溝壑深達數丈,邊緣光滑如鏡,彷彿天生如此。符文成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法則之力從符文中散發開來,籠罩了方圓百里的區域。在這片區域內,空氣中殘留的魔氣被中和,大地裡蘊含的死氣被鎮壓。一種全新的,中正平和的秩序,開始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

\"此地,當立一城。\"陳安的聲音,在這片新生的秩序領域中迴響。

\"此城,不屬人族,不屬魔域。入此城者,無論人、魔、妖、鬼,皆需遵守城中之法。城內,禁私鬥,禁殺戮。一切爭端,皆由律法裁決。一切交易,皆需公平公道。\"

\"此城,名為'互市'。\"

陳安所提出的,是一個石破天驚的構想。在人族與魔域之間,這片浸透了萬年血與火的戰場之上,建立起一座中立的城市,一座允許人與魔進行有限度交流與貿易的城市!

這個想法,太過瘋狂,太過大膽!

鎮魔關上,一片譁然。

\"什麼?與魔交易?神君是不是糊塗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萬萬不可!\"

蜀山劍尊和玄真子等人也是面面相覷,他們完全無法理解陳安的意圖。這與引狼入室有何區別?

就連墨淵,這位曾經的魔域統帥,也愣住了。墨淵看著腳下那片正在被法則之力改造的土地,又看了看陳安,墨色的雙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先生……您是想……\"

\"堵不如疏。\"陳安的聲音平靜的響起,像是在回答墨淵,又像是在對鎮魔關上的所有人解釋。

\"人與魔的爭鬥,萬年不休。為何?因生存,因資源,因天地靈氣之多寡。單純的殺戮與隔絕,只會讓仇恨越積越深,矛盾越來越大。\"

\"今日,我劃下界線,定下的是止戈之規。立下此城,定下的,是共存之法。\"

\"我給你們一個宣洩矛盾,互通有無的渠道。魔域有浩然天下所無的陰屬礦石、靈材,浩然天下有魔域急需的丹藥、法器、糧食。與其在戰場上以命相搏,不如在此城中,以物換物。\"

\"當然,\"陳安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規矩,是我定的。誰敢在城中壞了規矩,無論是誰,我都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秩序。\"

陳安的目光,投向了墨淵。

\"你,想為魔族建立秩序。暴政失敗了,現在,我給你另一個機會。\"

\"這座互市城,我可以交給你來管理。你來做第一任城主,代我,向所有願意遵守規矩的生靈,推行這套新的法則。\"

\"你,可願意?\"

墨淵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墨淵看著陳安,那雙理智到近乎冷酷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一團熾熱的火焰。

墨淵敗了,敗得一塌糊塗。但眼前這個人,卻沒有將墨淵當作戰利品一樣斬殺或奴役,反而給了墨淵一個做夢都想不到的機會。

一個真正建立秩序的機會。

雖然這個秩序,是在另一個人的框架之下。

\"先生……\"墨淵的聲音有些沙啞,\"您……不怕我陽奉陰違,將此城,變成魔族侵蝕人族的前哨嗎?\"

陳安聞言,淡淡一笑。陳安抬起手,指了指那條金色的界線,又指了指高懸在鎮魔關與魔域之間,那尊如同山嶽般沉默矗立的八臂骨魔。

\"你大可以試試。\"

陳安的語氣很平淡,但其中蘊含的自信與威懾,卻讓墨淵的心神為之戰慄。

是啊,有那道不可逾越的法則之線在,有那尊被奴役的魔王在,墨淵又能耍出什麼花樣?在這個人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顯得那麼可笑。

鎮魔關上,蜀山劍尊等人還想開口勸阻。然而,陳安已經轉過身,目光穿透千里,落在了他們的身上。陳安的眼神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辯駁的意志。

\"戰爭,結束了。\"

\"但,真正要做的,才剛剛開始。\"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反對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們忽然明白了。

陳安所站的高度,所看到的東西,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他們還在糾結於種族的仇恨與對立,陳安,卻已經在思考如何為這方天地,建立一個可以長久運轉下去的,新的未來。

墨淵看著陳安的背影,看著那片正在被法則之力改造的土地,看著遠處那座雄偉的人族關隘。

良久,良久。

墨淵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陳安的背影,單膝跪地,低下了那高傲的頭顱。

\"墨淵,領法旨。\"

墨淵的聲音,無比鄭重。

\"願為先生,守此城,立此規,萬死不辭。\"

墨淵單膝跪地,聲如金石,一句\"願為先生,守此城,立此規,萬死不辭\",便如一道新的契約,烙印在了這片剛剛平息的悲鳴之原上。

陳安沒有回頭,也沒有說一個\"好\"字。

有些事情,言語是多餘的。天地聽見了,大道聽見了,那億萬得以安息的魂靈聽見了,便足夠了。

陳安只是收回了目光,轉身,向著鎮魔關的方向,邁出了歸去的第一步。

身後,那片混亂的魔潮,在求生的本能驅使下,已然化作退卻的黑色潮水,爭先恐後向著南方魔域深處湧去。它們跨過那些陷入沉睡的同類,繞開那片正在被法則重塑的百里方圓,狼狽不堪。

墨淵緩緩站起身,沒有去看那些潰逃的\"同族\",只是深深注視著腳下這片由陳安劍氣犁開的土地。

墨淵能感受到,一種嶄新的、卻又無比古老的秩序,正在從符文的溝壑中生長出來,溫和而堅定改變著周遭的一切。

墨淵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不再是魔域的將軍,而是這座互市城的孤臣。

陳安走得很慢,來時一步一漣漪,去時一步一塵。

陳安走過那條金色的界線,那條線沒有對他產生任何阻礙,反而發出一聲喜悅的輕鳴,光華內斂了幾分。

陳安走回了鎮魔關的城下。

高聳入雲的關牆,萬年玄鐵鑄就的牆體上,刻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浸染了不知多少英雄與邪魔的血。此刻,它安靜矗立著,像一位看盡了滄桑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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